第52章 因祸得福

  两天后，县供销社接到了地区商业局下发的文件：《关于开展春季物资储备检查的通知》。
  文件上要求县级供销社都要派主要领导到上级地区参加为期两天的检查工作部署会，同时地区还将委派工作组到各县抽查。
  张占民拿着刚下发的文件，眉头紧锁：“宋主任，这次检查怎么这么突然？”
  宋主任摸了摸胡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文件上说是因为中央刚下了新的经济工作指示，得确保老百姓春耕物资的供应。”
  张占民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在桌上：“那宋主任你迎接检查组吧，我去开会。”
  宋主任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他并非不知道下面这副主任的心思，但奈何他权力和野心都太大。
  他把张素珍关在供销社，是约束，也是保护。张素珍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谁知道到了外面，张建强会对她做什么？
  张占民起身朝外走，没等敲门就直接闯进了财务室。
  “张占民！”崔莽猛地拍了下桌子，冲他吼道。
  “崔主任，你可要谨言慎行啊。”张占民露出嚣张的笑容，一颗镶金牙齿在他嘴里闪闪发光，他眼含警告地看向崔莽。
  “……什么事！”崔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
  “那几本账本……”
  “都处理好了！”崔莽看他一眼都厌烦，低头打断他。
  张占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室外，有一个新来的年轻勤杂工正在低头扫地，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这个叫“小吴”的勤杂工，其实就是地区纪委调查科被下派到本县的干事吴爱国。
  两天前，正是他在校长室前交给许月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已经播种，静待发芽”。
  *
  地区商业局的会议室里，张占民如坐针毡。
  所谓的“各县供销社主要领导”都要参加的“检查工作部署会”，竟然只有五个人参加，而且会议内容也十分空洞。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作为地区纪委的郑书记，居然“恰好”来商业局“调研”，还特地跟他握了手，微笑着说：“久仰张主任能力突出”。
  他能力突不突出他自己心里有数，先前只能算是平庸，如今做了亏心事更是怕鬼敲门！
  “张主任，”会议结束后，商业局副局长突然叫住他，他的笑容让他浑身发毛，“明天上午郑书记还想请你单独汇报一下你们县供销社的改革经验，你看……”
  张占民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当然没问题，能给郑书记汇报经验，这是我的荣幸。”
  当晚，住在地区招待所的张占民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悄悄爬起来，用招待所的电话往县城家里打电话，想叮嘱儿子最近小心点，别惹什么事。
  但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同一时间，地区中医二院的特殊病房外，县供销社财务室主任崔莽正对着录音机坦白：“1月28日晚上，张建强带着两个混混来我家，拿我在地区医院住院的儿子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替他签字就要对我儿子下手……”
  地区中医二院病房外，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警惕地巡视着。
  他们是地区公安处的干警，昨天秘密地将在地区医院住院的崔莽儿子转移到了中医二院。
  而在县城那一端，张建强正醉醺醺地搂着人从国营饭店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被搜查过了。
  地区公安处的人用省厅下发的搜查令，在县级领导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他卧室床板下找到了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几份原始调拨单和一个记录着各种“关系费”支出的小本子。
  *
  在许振高提交的账本以及仓管老刘、门卫小方、会计小杨等人的证词下，调查进行得很快。
  许振高与许月皎也总算可以安心回家睡觉。
  第四天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在家补觉的许振高。
  他打开门，看到吴爱国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振高，可以收网了！”
  县供销社大院内突然开进三辆绿色吉普车。
  郑书记亲自带队，十几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干部和干警迅速控制了财务室、档案室和采购科。
  另有一派人马去了张占民家，张建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还一脸茫然：“你们干什么！知道我爹是谁吗？”
  郑书记冷笑一声，抖开一张逮捕令：“张建强，你涉嫌贪污公款、倒卖计划物资，经地区纪委批准，现对你依法刑事拘留！”
  与此同时，正在地区商业局准备“汇报工作”的张占民，也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请进了谈话室。
  两周后，张建强因贪污公款、倒卖计划物资等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张占民因包庇罪和滥用职权被撤职等待进一步审查；其余参与人也受到了处分。
  随后，全县干部大会也在县委礼堂召开。
  张占民父子作为反面案例被严厉批评。
  郑书记站在台上，声音洪亮：“经查，张建强利用职务便利，贪污柴油、化肥等国家计划物资折合人民币两万余元，伪造单据、胁迫他人，情节特别严重！其父张占民因包庇罪和滥用职权被撤职，也要等待下一步的审查！”
  台下鸦雀无声。
  “在此，我要特别表扬张素珍同志。”郑书记话锋一转，“她坚持原则，勇于同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保护了国家财产……”
  坐在前排的张素珍紧紧握着丈夫的手，在掌声雷动中走上讲台。
  她看到丈夫与女儿在台下拼命鼓掌，女儿的小脸都涨得通红。
  会后，郑书记特意走到一家三口面前，亲切地与张素珍握了握手：“张同学，在那种场合下还能坚持原则，你还是这么优秀！”
  他又将目光转向张素珍身旁的许月皎：“小姑娘，你那通电话打得及时啊。”
  一个月后，张素珍被校长特意喊到办公室。
  “张老师，省供销社来了调函，想借调你去教育处工作。”校长递过一个信封，“说是要编撰供销系统的廉政教育材料，因此需要像你这样有着实际经验的同志。”
  张素珍愣住了：“省供销社？”
  “是啊，”校长点了点头，“郑书记推荐的。他说，这样的好干部，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窗外，槐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今年的春天，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