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学

  自打棉纺厂内部风波之后，县城的其他单位也如临大敌，纷纷开展了一场内部大整顿，秋风扫落叶般将许多程序不合规的关系户一一揪出，甚至还在年终时得到了市里的重点表扬。
  副厂长罪行累累，依据数罪重罚的原则被判无期徒刑。而许振业因入职手续造假及帮副厂长做假账协助贪污等罪行被定性为破坏经济秩序及贪污罪，但他却在法庭上提交了副厂长相关违法的更多证据，且认罪态度良好，刑期从十五年被减为十二年。
  许月皎心中暗自感叹，这许振业可真是走了狗屎运，因为正式的刑法要等到下一年才颁布，如今的司法实践主要还是沿用初期的政策，法院能够判决的贪污罪有期徒刑最高年限只有15年，倒是给许老二留下了空子钻。
  许振业被判决时，许振高曾带许月皎去看过他的热闹。许月皎虽对他是否是重生仍存有疑虑，然而他这一世的故事与原文中的剧情属实是相去甚远，她也摸不准到底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的蝴蝶效应。
  望着那被剃成光头的许振业，再瞧瞧在法院外呼天抢地的许家众人，许月皎撇了撇嘴，拽着父亲从另一侧门悄悄离去。
  许振高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先前一直有些惧怕的许老二，居然就这么坐了监狱？
  望着身前牵着他前行的女儿，他紧紧地咬了咬嘴唇。
  仔细想想这几年，他身边的诸多事务，其实都是在妻女的帮助下才得以完成的，自己这些年着实活得太过懦弱了！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带给妻女更好的生活，早日成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坚实保护伞。
  机会来得很快。
  如今，国内的各行各业便如同那沉睡多年后苏醒的雄狮，百废待兴。然而全国的高等教育体系尚未完全恢复，正规大专、本科等院校的招生规模毕竟有限，脱产学习更是难以满足一些家境普通的在职人员的深造需求。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响应上级号召，供销系统也与地方师范学院携手合作，共同推出了“在职经济管理大专班”，这一创举犹如一场及时雨，滋润着像许振高这样渴望提升专业素养的基层工作者的心田，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知识殿堂的大门。
  许振高得知供销系统与本省师范大学合办大专班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向单位递交了申请，并一一联系了单位的领导表达他对于学习的渴望。
  单位审核通过后，教育局在审核过程中，又发现许振高条件不错，先前在基层代销社时还在市级的评选中还得过奖，于是毫不犹豫地给予了特批，允许他明年入学，学制三年。
  当得知许振高闷声干大事，成功通过在职大专学习审批时，许月皎和张素珍都挺惊讶的。
  要知道如今的在职大专班报名条件相当严格，不仅需要兼顾工作和学习，还需要经过单位的层层推荐，许振高刚来县供销社不过短短两个月，居然就这么成功做通了领导的工作。
  由于大专班采取业余学习的方式，定期利用周末和晚上的时间授课，而上课教室则在本市一所中学的教室。因此许振高每天一下班便需要立马赶大巴去市区，等上完课后再从市区赶最后一班车回县城，每次回家时许月皎早就睡着了，而许振高却还得做作业洗衣服，很多时候饭都来不及吃。
  但许振高仿佛重新找回了先前读书的那股勇往直前的冲劲，每天都保持精神抖擞，久而久之，许月皎也习惯了与父亲这种如同日月交替般的生活状态。
  时间就这样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滴的流逝。
  许振高在学习过程中对于供销社相关工作处理得越来越游刃有余，最后甚至在班级成绩保持前三的同时，工作上也连续三年荣获了县级供销系统的一等奖。
  1981年，许振高从在职经济管理大专班毕业，在商业系统干部知识化改革中，他凭借着丰富的基层财务经验及优异的工作学习表现，被破格提拔为县供销社联合社政工股的副股长。
  同年毕业的张素珍亦因在校时期表现良好，通过商业系统落实“知识分子归队”政策，调入县教师进修学校担任教研员，属于干部编制。
  许月皎在这几年也成功地成长为一位小学二年级生，在县小期间更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成为了上辈子大家都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皎皎，快帮我瞅瞅这道题咋做啊！”扎着双马尾辫的女孩苦着一张脸，在课间举着算数本跑到她桌前，许月皎无奈地取出本子，在上面比划着给她讲解。
  刚给女孩讲完，赵小虎便举着算数本冲了过来，本子上打着大大的对号：“老大老大，我用你教的办法，把20减3写成17，老师给了100分！”他一屁股坐到许月皎旁边，如献宝般将作业本摆到她面前。
  许月皎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他手里，又用手狠狠地掐了赵小虎愈加圆润的脸一把：“你可别吃了，再吃马上变成赵大虎了！”
  自从先前处理许老二的时候天天投喂赵小虎后，他似是养成了习惯，每次见到她都跟她讨糖吃。
  前面的调皮男生笑着回头，戏谑地喊了两声“赵大虎”，被赵小虎追着打。
  两人跑到教室门口，被班主任牛老师一声呵斥吓得灰溜溜跑回原位，坐得比谁都端正。
  “咳咳，同学们安静！”牛老师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桌子。牛老师此人，人如其姓，长得五大三粗，常常一副体育老师的打扮，但偏偏是教语文的。
  他往讲台上一杵，半块黑板都被他挡得看不见了，他又往边上靠了靠，对着下方的学生们道：“孩子们，市里正在举办‘我们的八十年代’主题征文比赛，有小学生分组，这可是咱们展示文采的好机会！”
  “老师！我们才二年级，三年级到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我们肯定比不过！”赵小虎举起手站起身摇了摇头。
  “谁说的，你同桌许同学写得就很好！”牛老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转身取出粉笔，“作文不是难事，就像说话一样，把心里的想法写出来。”
  他将视线转向认真听讲的许月皎：“许同学，你来说说，咱们身边有什么值得写的故事？”
  许月皎站起身，环视周围一圈，指着窗外的梧桐叶道：“上周我看见杜阿姨在学校门口捡梧桐叶，她说要把它夹在账本里当书签，她捡到的那些叶子的脉络，就像她整理的数字一样整齐。”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赵小虎一脸纳闷地嘀咕：“原来树叶也能写进作文里？”
  牛老师眼睛一亮，冲许月皎比起一个大拇指：“对！这就叫观察！”
  他转向其他同学，拍了拍手道“今天不布置其他作业了，所有同学都去捡一片最特别的树叶，明天咱们用自己捡到的树叶当灵感写一篇作文。”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去年小学组的获奖作文《爸爸的工具箱》，他指着这篇作文道：“不知道怎么写的同学可以到前面看看这篇，作者把爸爸的扳手、螺丝刀写成了会说话的小朋友，很有意思！”
  放学铃声响起，赵小虎将头凑过来：“老大老大，快说咱们去哪儿捡树叶？明天的作文你能帮我……”
  许月皎一边举起手将他的脸往另一边推去，一边打断他：“别想了，不可能，自己写。”
  赵小虎跟着许月皎跑到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见许月皎蹲下仔细挑选叶片，小虎干脆也蹲着挑来挑去，最后却只挑了一片带虫洞的叶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