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京倒计时

  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天上飘着细雪。
  公社通信员仍是骑着他那辆自行车，他单手作大喇叭状，在田间大喊“郑语夏”的名字，帆布包在他身后一阵晃荡，身后的包中露出一角印着“京市大学”校徽的牛皮信封。
  郑语夏接过信封时，手指在烫金的校名下停留了三秒。
  “对了，这里还有个领导托我带来的字条。”那通信员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字条，对郑语夏说了声恭喜，随后转身离去。
  她打开字条，上面是公社领导的字迹：“郑同志，恭喜你！我单位已联系北大招生办，你先前救人的事迹将录入《新生风采录》。”
  当晚，谢家挤满了人。张素珍端来刚煮的麦仁粥，大队长带来半瓶地瓜烧，就连王旭贵都拎着一篮鸡蛋站在门口。
  谢展凌将谢鸣鹤举过头顶，谢鸣鹤的小手摸着录取通知书上的校徽，高兴地大喊：“妈妈要去京市了，鹤鹤以后也要考京市大学！”
  他又低头看了正蹲在桌边吃花生的许月皎：“姐姐你也要跟鹤鹤一起考京市大学！”
  许月皎没想到突然被cue，半颗花生顿时卡在脖子中间，还是张素珍在她身后猛然一拍后才咽下去。
  京市大学是大白菜吗，说考就能考？
  大家只当谢鸣鹤是戏言，并未放在心上。
  许月皎望着又往她面前钻的谢鸣鹤深深叹了口气，一边捏着他的脸蛋一边想，再过几天谢家怕是就要得知平反的通知了，到时候就要好久才能见到这小子一面了。
  *
  由于1977年高考在冬天举行，新生开学季便定在了3月初。
  京市大学作为全国名校，是出了名的管理严格，也是要求最早报到的高校。
  郑语夏启程那天，生产队的牛车周围围了很多人，她与丈夫靠在一起，而谢鸣鹤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郑语夏望了周围一同生活了三年的朋友与乡亲们，感觉十分舍不得。
  然而由于目前谢家尚未平反，她只能借着学生身份独自回到此前生活了二十年的京市。
  幸而京市尚有郑家，郑语夏返京后亦有人照拂。
  “鹤鹤乖，妈妈去京市读书，在家里乖乖听爸爸和爷爷奶奶的话。”她蹲下亲了亲孩子挂着泪珠的脸，把自己最常用的钢笔塞进他手里，“等过段时间，妈妈就带你去看真正的天安门，比年画里的还要高，还要红。”
  牛车驶过村口的老槐树时，她回头望了眼生产队公告栏上王旭贵贴的道歉信，想到当初第一次来到大杨村时的场景，想到与亲人朋友们在此地相处的岁岁月月，眼角再次湿润。
  她看到谢展凌骑着自行车从身后追来，他冲她挥手一笑，仿佛又回到去县城查成绩那一天。
  牛车拐过山坡，远处的梯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阳光照在她肩上，牛铃声叮铃叮铃，如同当年的上课铃。
  前方等待她的不只是未名湖的波光，还有无数像她一样在成分与梦想之间挣扎的灵魂。
  而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那枚鲜红的印章，终将成为划破时代迷雾的一缕晨光，让所有先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人们都相信，只要是种子，终有发芽的那一天。
  *
  望着面前再次开始发愣的母亲，许月皎第六次提醒她回神。
  郑语夏启程前一天与张素珍夜谈了很久。
  她觉得张素珍是个很聪明的女生，她年龄小，成绩也好，未来不该局限在这个小乡村里。
  今天送走郑语夏后，张素珍也开始憧憬起大学生活来。
  只是，他们不比谢家，她的婆家势弱，无法给她提供什么助力，又与许家分了家，在这个事事都需要工分人人都要劳动的年代，倘若她去读书了，那仅靠丈夫一人压根无法支撑她的学费及整个家的开销。
  更何况她的女儿也还小，她看着蹲在旁边玩耍的许月皎，目光柔和起来。
  许月皎想到母亲在语夏姨离开时羡慕的眼神，开始回想剧情。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十一届三中全会都要等到今年12月，之后才开始改革开放，现在的她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妈妈放心的去读书呢？
  她转了转眼球，突然想起一段原文中的剧情，放下手中的小石子往山上的方向跑去。
  下工后，许月皎将父亲拉到一边，示意他蹲下。
  “爸爸，昨天我在队长伯伯家收音机听到了，收音机里说‘允许社员经营家庭副业’……”她突然抬头，眼睛亮亮地盯着许振高。
  当然，现在还没到12月份，实际上是还没有这项政策的，这都是她瞎编的。
  “皎皎是从哪儿听到的？”许振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当回事。
  “爸爸！我都听队长伯伯说了，上头现在不管小打小闹，只要不占集体工分就行！”许月皎急了，她赶忙上前两步，拉住许振高的衣角。
  “爸爸！我想让妈妈放心去上大学！”
  许振高愣了愣，今天妻子的不对劲他其实也看出来了，但直到这时候才想起妻子的心结。
  他蹲下身，愧疚的抱着许月皎：“对不起皎皎，是爸爸无能，没让你们母女好上日子。”
  许月皎摇了摇头。
  “没事的爸爸！今天中午谢叔叔带我和鹤鹤去后山的时候，我们还发现了一个这么大的人参！”许月皎比划了一下，然后凑近父亲的耳边，悄悄地说。“谢叔叔说今晚让你跟他一起去黑市！”
  原文提到，女主在高考被举报后失魂落魄，曾在山中发现一株人参，随后男女主两人通过卖这颗人参赚了第一桶金，在平反归京后更是开始了他们的爽文生涯。
  许振高是双代社员工，平日里便常在镇上跟村两头跑，对道路十分熟悉。
  晚饭后，许振高蹲在门槛上发呆，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咳嗽的声音。
  听到咳嗽声，许月皎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谢展凌背着竹篓站在月光下，篓口上摆着许多野菜掩盖。
  她猛地拉开门，对谢展凌支起食指“嘘”了一声：“谢叔叔，我跟爸爸说人参能卖好多钱！”
  许振高向屋内探头看了一眼，确保妻子已熟睡着后，抬头看向谢展凌：“黑市鱼龙混杂，咱们就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