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章 凯旋而归

  京城的天空被正午的毒日头炙烤着，空气闷热黏腻，几乎令人窒息，但众人心头却不觉烦躁，有的只是期待。
  “来了！来了！”尖利的呼喊陡然撕裂沉闷，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更狂热的浪涛。
  远处，城门洞开处，一杆猎猎作响的“姜”字旗率先刺入眼帘，如同撕裂昏黄幕布的一道黑色闪电。紧接着，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碾过大地，黑压压的玄甲骑兵阵列，裹挟着远方战扬未散的硝烟与血腥，缓缓碾过城门。
  队伍最前方，少年将军端坐于墨黑的战马之上。乌沉沉的重铠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凝结着风霜与血污的痕迹，在惨白日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那张你记忆略显稚嫩青涩的脸今夕被岁月刻下深深的沟壑，唯有那双眼睛，锐利依旧，如同淬火的寒星，穿透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你的方向。
  你身子弱，夏日酷暑难耐，便没随着皇帝的队伍一起去迎接，你立于高耸的城楼之上，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你。
  沉重的亲王服如同金丝编织的牢笼，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但当见到那人的一刻，这些感觉仿佛都变成了你这些年不断掠夺权势的快感。
  在这个年代，只有这厚重的权势才能让你再次见到他。
  礼乐轰然奏响，恢宏的宫廷雅乐试图压过万民的喧嚣，却只显得更加声嘶力竭。司礼监尖利的声音拖得老长，几乎要刺破耳膜：“陛下——亲迎——大将军凯——旋——”
  声浪如海啸般掀起。城楼上下，万民见到皇帝后，便如被狂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伏下去，额头虔诚地触碰着滚烫的尘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夏以昼进城后便也看到了皇帝的队伍，便勒住缰绳，墨黑的战马稳稳停驻，他翻身下马，走到皇帝跟前，跪下来。
  “臣，不负陛下所期。”
  “昔日朕念在夏家养育公主的份上，留你一条命，没想到是为我朝留了一个战神啊，时也命也。”
  皇帝心中高兴。
  这些年无数人私下妄议她是不通情理的暴君，而如今夏以昼负圣命凯旋获赏，果然如她小女儿所言，这些谣言不攻自破，自是有大儒为她辩经。
  随后，浩浩荡荡的皇恩赏在了这些有功的将士身上，但是你在城楼上根本没注意听这些，你的注意力凝视在那人的脸上，移不开。
  你哥哥夏以昼回来了。
  ……
  ——————
  茶楼。
  在忙活完这接风洗尘的大典后，你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来到了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咚咚咚。”
  你落座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妹妹。”
  “哥……”
  夏以昼进来的一瞬间，便有一具温热的身躯的贴了上来。
  你紧紧地抱着夏以昼，七年前，尚且年幼无势的你抱不住的人，终于在七年后，你能真正抱住他了。
  夏以昼在你抱上来的一瞬间有些无措。
  这么些年他无数次在脑海勾勒你长大后的模样，幻想着与你重逢的画面，可即便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扬景，当真正遇见时，他却依旧慌张。
  七年……
  他本应该陪她一起长大，成为她的靠山，可是他整整错过了她最需要依靠的七年。
  夏以昼僵硬地将你揽在怀里，此刻思念将他彻底淹没，他多想用尽全力揽着你恨不得与你骨肉相融，永不分开。
  可揽着你这具因为思虑过重又加上长年用药而变得瘦削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缕会随时消散的风，那么轻那么不真切，仿佛眨眼间就会失去。
  他弓着身子将头搁在你身上，眼角有些发红。
  在夏家时，他养的妹妹是肉墩墩的，揽在怀里很是瓷实健壮，感觉她那一个拳头下去，能给他捶骨折。
  但今日抱住的这个妹妹却瘦的如是一阵轻盈的风，整个人看着病殃殃的。
  从一个在冷宫里吃馊饭的公主到一个手握实权的亲王，他不敢想，她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回来了，哥哥回来了。”
  感受到胸口那抹湿热的感觉，夏以昼轻轻吻了吻你的发顶，慢慢安抚着你。
  ……
  茶楼上的一个小小包间内，许久未见的兄妹二人无言相拥，无声诉说着各自的思念。
  ——————
  皇宫内。
  “老头，高兴不，你闺女我现在可是将军了，咱家出的第一个将军，你得回去给我单开页族谱。”
  “去去去，族谱哪里是能乱写的，你真是胡闹！”
  正要从皇宫回家的右丞相快要被自家闺女给烦死了。
  真是孩子不在跟前的时候就想，真在跟前了，又烦。
  本就难以管束，她这又成了将军，日后更是无法无天了，头疼啊。
  右丞相揉着眉心，边走边揉，直到……
  “容将军。”
  右丞相看着挡在面前的异国美人，太阳穴突突的跳。
  眼前这人正是南越派来的和亲公主，泠玉公主。
  这个公主不去找皇子和世家公子聊，来找他闺女干什么？
  总不能是想嫁给他闺女！
  泠玉拦住他们，走到刚被封赏的容羽歌跟前，冲着她微微行了一礼。
  “泠玉公主，你来找我干嘛？想去我家坐坐？”
  容羽歌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人，她跟这个公主并不怎么熟悉，不理解这人来找她干嘛。
  “容将军好意，泠玉心领了，泠玉前来是想来问问夏将军去哪了。”
  “哦，你说夏以昼啊，他估计是去找他妹妹了吧，他这人有事没事的就念叨他妹，成天妹妹长妹妹短的，念得我耳朵都要长茧了，他这么想他妹，一回来肯定是去找他妹了。”
  容羽歌一想到夏以昼就想起了他成天念叨他妹这件事，不由得伸手抠了抠耳朵。
  在军营里真是听够了。
  “妹妹？夏将军还有一个妹妹，容将军可否能告知泠玉，夏将军的妹妹现住在何处。”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有个妹妹，但他家都被抄了，肯定不是亲妹，估计是从小一起长得的邻家妹妹吧，至于那是哪家的小姐我也……唔……”
  容羽歌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爹捂住了嘴。
  “住口！殿下也是你能议论的！”
  “啥？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