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怪人

  天亮的时候，叶蓁蓁是在熟悉的房间里醒来的。
  说熟悉也没有错，说不熟悉……也对得上。这个房间他打扫过许多次，就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张床上醒来。
  她首先想起的是今天是周一，于是昨晚是怎么让人抬进来还是拖进来的都不太要紧了，她跳下来，胡乱穿上外套，冲出门去。
  等等……她身上穿的是谁的衣服？
  这么宽大的长T恤，必然不是自己的，她在那个最直接的念头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之前，迎面看到了周颂雪。
  他似乎总是能够听见脚步声音就辨别出自己。
  但是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件灰色的T恤，和自己是一样的。
  叶蓁蓁深深吸了一口气。
  首先……她肯定他们什么都没有。
  其次，衣服肯定是胡梦给她换的。
  叶蓁蓁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看着周颂雪，脸却有点不自然地烫了起来。
  “谢谢你，我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睡得那么沉……我本来睡眠没那么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没有理由睡得那么死，又没吃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好像思路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没在意。
  周颂雪想到什么，笑了。
  “是啊，你打呼挺响的。”
  叶蓁蓁眼前一黑。
  “我还是先去上班了，我要迟到了。”
  她同手同脚地跑下去，耳边回响着恶魔的低语：“你睡觉打呼特别响……”
  她烦躁地扯了扯自己还乱糟糟的头发，想从帆布包里找帽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包………包呢？
  叶蓁蓁看了一圈，楼梯上的周颂雪慢悠悠地走来。
  “谢谢你……”她看到了他拿在手里的帆布包，伸手去接，对方却没给。
  他走过叶蓁蓁身边，说：“正好我也要出门，走吧，我送你。”
  叶蓁蓁想拿头撞墙。
  可是她忍了，叶蓁蓁，不就是打呼，谁不打呼呢，人类，总有打呼的时候。
  她就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在车上，听见老赵笑呵呵地说：“你来啦？昨晚睡得好吗？”
  叶蓁蓁有预感她不会听见一句普通的问候语。
  老赵说：“昨晚你打呼可响了，胡梦还说要给你录下来呢。”
  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啊，挺好的。”她说着挺好，声音恹恹的，像霜打的茄子。
  就这么到了公司，她下了车子，周颂雪说他去别的地方，对她说，再见。
  “再见。”她点点头，“赵叔开车慢点。”
  叶蓁蓁没想到一进去，看到楼上那颗炸开的头，她奇怪公司里谁的发型这么特别，对方回头，朝她挥挥手。
  哦，是林玉。
  她从跑着过来，叫她欣赏自己的新发型。
  叶蓁蓁不想扫她的兴，说：“挺有个性的，和你的人一样。”
  林玉哈哈狂笑，拉着她进了办公室，叫她把话再说一次。
  “挺有个性……”叶蓁蓁觉得林玉的病情堪忧，她笑得夸张，吴所谓投来看猪的目光。
  “你完了。”他低声说，“谁夸她，她就要拉着谁去搞她这个同款爆炸头。”
  吴所谓同情地看着叶蓁蓁，其余几人置身事外，飞快躲开了目光。
  “别听他瞎说。”林玉讲，“我这个发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小子姿色平平，撑不起我这么王霸之气的造型。”
  叶蓁蓁心想也不至于这么离谱，笑笑算了，还没有走开，让她拽了回来，“但是有另一个发型，你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谢谢，我不想。”
  “小姑娘，你的人生充满了纠结犹豫和迷茫，你难道就不想要勇敢一次，做出改变吗？你甘愿这么汲汲营营，一辈子平庸黯淡吗？”
  林玉拽着她的帆布包。
  叶蓁蓁回头看她。
  “我就喜欢平庸，谢谢，我要去工作了。”
  林玉松开手。
  “好吧，我本来想帮你保守一个惊天秘密的。”
  吴所谓在工位上摇摇头。
  她的声音低低传来，“叶蓁蓁，你那天在地铁站，和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密谋什么？”
  叶蓁蓁低着头，拉回自己的帆布包。
  “找别人去吧，我真挺忙的。”
  声音没听出起伏，但林玉笑了。
  叶蓁蓁这种低级别的小白兔，一心虚就不敢看她眼睛。
  她凑过去，“那我去问问谷清好了呀。”
  叶蓁蓁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只要一个简单的发型，我保证不会很离谱，绝对在你接受的范围之内。”
  她叹了口气，“放开吧，我总不可能现在跟你去。”
  林玉脸上的笑容放大，那双几乎被长长的假睫毛盖住的单眼皮眼睛闪出喜悦的光芒，“蓁蓁，我就知道你这人特别对我性情，你放心好了，我说到做到！”
  吴所谓回头，“叶蓁蓁，你不会是真的有什么要命的把柄落在她手上吧？你可考虑清楚了！”
  林玉笑得高深莫测。
  “吴所谓，你要是再乱讲，我把你家小王八给染成火龙果。”
  他蹭的一下把头扭了回去。
  不过是一个发型而已，换她保守秘密，很划算的，叶蓁蓁摸着自己的长发，微微闭上眼，大不了过几天再换回来。
  叶蓁蓁看向林玉的爆炸头，忧愁地想，不过就是一个爆炸头。
  她可以接受的。
  林玉看着她笑得很得意，“别这么一副好像我要害你的样子，我可是好人！”
  是吗？叶蓁蓁心里无奈的叹息，谁家好人威胁别人跟她一块做爆炸头？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伤透了我的心了！“
  叶蓁蓁无奈的看着她，她为什么要招惹到林玉呢？
  乌云笼罩着她，直到从理发店出来。
  叶蓁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玉。
  林玉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笑着：“说了，我不会害你的！这个发型就是很适合你呀！”
  叶蓁蓁完全不懂。
  林玉自己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夸张爆炸头，不惜要用所谓的把柄逼她来做发型，结果……
  给她做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波浪卷发，叶蓁蓁觉得这发型眼熟，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是谁。
  林玉还是笑：“叶蓁蓁，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那话说得没头没尾，她挥挥手，跟叶蓁蓁说明天见。
  叶蓁蓁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电话响起来。
  她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带着寒意。
  她一时没有分辨出是谁。
  “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