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琥珀 第33章

  从费林格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岑小蔓第一反应是意外，其实是表示理解。
  蒋峤西不止一次坦言，他对数学毫无兴趣，更别提参加那些令人头疼的竞赛了。这一切，不过是父母强加在他肩上的期望罢了。自上一次停课后，梁虹飞对他的管束愈发严苛，那份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笼罩其中。两人之间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摩擦与冲突似乎成了不可避免的常态。
  “你说蒋峤西那么优秀，怎么还会逃课呢？蒋峤西要是现在就开始不学习了，还能考上清华了吗？”
  费林格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对蒋峤西的深深担忧。尽管蒋峤西天赋异禀，可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天才又何曾稀缺？比比皆是的，是那些不仅聪明绝顶，还日夜拼搏的佼佼者。岑小蔓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却坚定：“蒋峤西或许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冷静思考罢了。他会理清思绪，明白自己的方向。作为朋友，我们能做的就是理解他、支持他，尊重他的选择。”
  岑小蔓原本想直截了当地告诉费林格，蒋峤西的学习成绩完全不需要他们操心。毕竟，那可是年级第一，数学奥赛省队的常客，智力水平早已在无数试题与竞赛中得到了证明。然而，面对费林格眉宇间流露出的一丝忧虑，她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转而换上一种更为委婉的语气：“其实，我觉得峤西自己会处理好的，他一向都挺让人放心的。”
  费林格点了下头，“小蔓你有时间给他电话劝劝他吧。他要是不来学校了，咱们班都少了一个学霸了。”
  岑小蔓听着费林格的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给蒋峤西打一个电话。
  岑小蔓偶尔会觉得自己的思绪像是缠绕的丝线，总是解不开也理不清。她心里明白，读书并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许多人学业平平，却凭借精湛的技术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还有的人天性外向、善于交际，在职场上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然而，这些现实并未冲淡她内心深处根植的观念：从小到大，耳边回荡的都是“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的教诲。可对于蒋峤西而言，这样的信条真的必要吗？那些被他人视为金科玉律的规则，在他那里会不会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又或者说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去决定自己的人生？
  岑小蔓拨了两通电话，听筒里才终于传来蒋峤西的声音。那声音里夹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却也透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疏离。他们之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交心地聊过天了，以至于第一句问候出口时，彼此都感到一种微妙的陌生感悄然蔓延。
  “喂，小蔓，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
  “你最近没来上学，想问问你在忙些什么？”
  蒋峤西明白了岑小蔓打电话的用意：“我现在在林其乐的家中，是我妈妈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吗？”
  “蒋峤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谁能命令我做事呢？”
  蒋峤西停顿了下开口说道：“我已经从外头回来了，现在在林其乐的家中和她的父母一起吃饭呢。等一会我在和你说吧。”
  林其乐的家离岑小蔓的家没有多远，走着走差不多十多分钟，“那一会你吃完饭给我打电话吧，我到时候过去找你，见面聊聊？”
  蒋峤西开口答应了下来，半个小时之后，蒋峤西打来了电话，岑小蔓下楼走了一会，来到了林其乐所在的小区之中，碰到了蒋峤西。
  虽然才一周多没见，但是岑小蔓能感觉到蒋峤西瘦了，黑了，也憔悴了许多。
  “蒋峤西一周没来上学，听说你厌学了？”
  蒋峤西无奈地笑了一下：“是费林格和你说的吧，他就是喜欢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他就那样的性格，不过是看你一周没来担心你罢了。”
  蒋峤西耸了耸肩，“你也是来关心我的啊？”
  岑小蔓点了下头：“咱们认识十年了，不过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你。”
  “了解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蒋峤西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厌学了，也没有放弃学业，我想出国读书，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而且你知道的在这个家我过得并不开心，我想离开这儿，去一个新环境。”
  岑小蔓默然理解蒋峤西那颗渴望逃离的心。她此行并非单纯为了劝说蒋峤西安心留下、继续学业。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念头，未曾走过他人的人生路，又怎有资格对别人的抉择妄加评判？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规劝与指点，不过是局外人自以为是的喧嚣，与真正的人生困境相比，显得苍白而无力。
  “去国外读书的话，学费怎么办？还有语言考试应该也要开始准备了吧？”
  蒋峤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是啊，我打算去香港。我堂兄在香港开了家公司，我准备过去那边接受语言培训。不过目前还在沟通，具体的事宜还没有完全敲定。”
  岑小蔓起初满心担忧，生怕蒋峤西是因为厌学而萌生了逃避竞赛、甚至放弃高考的念头。然而，当她听到蒋峤西娓娓道来自己的未来规划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蒋峤西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传统框架束缚的人，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属于自己的节奏与考量。对于他这样的存在而言，未来的路本就该由他自己去设计，而他显然早已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方向。
  “什么时候离开学校啊？到时候我得去送送你。”
  “可能这学期期末结束就走吧。小蔓，这件事我还没有和咱们同学说，我希望你能够替我保密。”
  岑小蔓愣了一下：“林其乐也不知道吗？”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她说，我可能需要时间再想一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