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上佳婿第二章

  殷良君很快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多想无益，既然那件事能够影响到殷家，想必事情重大，弄不好牵扯到了权贵之家，还是得细细调查的好。
  殷良君思绪飘荡，记忆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背影。二十多年未曾相见，那人的面容已在岁月流逝中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英俊潇洒的气质依然镌刻于心。他的名字是陆徜，因才学卓绝而获圣眷，在殿试之上被皇帝钦点为状元，一时风头无两。那份荣耀与风采，仿佛穿越了时光，依旧在殷良君的脑海中熠熠生辉。
  殷良君此生已决心要好好活下去，自然也免不了要谈婚论嫁。然而，依伯父伯母的性子，虽然平日里对她多有照拂，却断不会让她在婚事上压过长姐一头。他们殷家早已因得皇帝信赖而成为高门显贵，长姐更是嫁与瑞王为妻，若她再嫁入豪门，只怕会惹得圣心生疑。与其如此，倒不如择一位状元郎。京城之中，伯府侯府的贵公子多如过江之鲫，但状元一年不过一位，年轻有为者更是凤毛麟角。这般选择，既能保全殷家的体面，又可避过无端猜忌。
  更重要的是，她听闻陆徜并无深厚的家世背景，自幼由母亲抚养长大，出身寒门。若想在仕途上有所攀升，他必然要倚仗他们殷家的势力。即便嫁过去之后，有殷家作为坚实的靠山，她也丝毫不担心陆徜会怠慢自己。
  仅仅思索片刻，殷良君便已为自己的未来谋划出一条出路。况且，陆徜还有那样一个聪慧过人的妹妹，即便她嫁过去，也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殷良君恍惚中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朝着门口望去，珍儿走进了房间轻声说着：“二小姐，殷夫人来探望您了，如今人已经在门外了。”
  “快请大伯母进来。”
  殷良君话音刚落，便轻轻抬手示意丫鬟前去将人请进屋内。待丫鬟转身离去，她迅速移步回到床边，轻巧地躺下，拉过薄被掩住半身，闭上双眼假寐，仿佛只是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一般。她的神情恬淡而自然，任谁也看不出片刻之前的匆忙与刻意。
  听到脚步声之时，殷良君才抬头望了一眼，又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殷夫人满眼怜惜地凝视着殷良君，目光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她身后的丫鬟们皆垂手而立，手中捧着锦盒，那些锦盒显得精致无比。盒内静静躺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殷良君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道都是好东西。
  细细想来，这一回她可是被大姐推入了水里。如今大姐姐即将嫁与瑞王，若在此时传出什么不堪的名声，这桩婚事怕是要生变故了。殷夫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必定要前来打点一番才行。
  “大伯母，恕良君身子不适，不能起身行礼。”
  殷夫人淡淡一笑：“都是自家亲戚，何必多礼呢？良君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大伯母关怀，已经好多了。”
  二人寒暄片刻后，殷夫人便切入了正题：“良君，此次你意外落水，你大姐姐心中满是愧疚。她本打算亲自前来探望，无奈亲眼目睹你坠入水中，那场面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她也在静养恢复。我思忖着，待她身体无碍时，再让她过来向你郑重道歉。”
  殷夫人说罢，目光移到了身后那些丫鬟们的手上，金银首饰看的人眼花缭乱。
  “良君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快到了议亲的时候，这些首饰便送给你当做未来的嫁妆吧。”
  殷良君并未推拒，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丫鬟将那盒首饰收下。此刻的她，早已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如何能与大伯一家相抗衡？眼下事已至此，懊恼与不甘都显得苍白无力。与其徒劳挣扎，倒不如为自己争取一些实际的利益，至少在这风雨飘摇的日子里，还能寻得些许立足之地。
  “大伯母的一番好意，良君心中铭记。只是今日昏睡时，我迷迷糊糊间竟似见到了我的爹娘。他们往昔曾提过，盼望有朝一日能前往江宁一行。我心中不免生出念想，待身体稍有起色，便想去江宁小住一段时日，不知大伯母可否应允我这个请求？”
  殷夫人怔了一瞬，心头泛起些许疑惑。在她的记忆里，殷良君向来温顺懂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更别提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可今日，她竟主动要求前往江宁，甚至将已故的父母搬了出来作为理由。这番举动实在太过反常，令殷夫人不禁揣测，这孩子究竟藏了怎样的心思？
  “咱们殷家在江宁有处宅子，你若要去江宁，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江宁离京城确实远了些，这一路舟车劳顿，你的身子骨能吃得消吗？不过，就算是我点头同意了，这事终究还得你祖父点头应下才行。良君，你且放心，既然你开了口，大伯母必当全力替你说好话。”
  殷夫人之所以应允此事，心中自有盘算。自打殷淑君与瑞王定下婚约，淑君的举止便愈发失控，名声也日渐败坏。幸而这些丑事都被遮掩得天衣无缝，外界对此一无所知。否则，瑞王断然不会迎娶这般声名狼藉的女子。
  殷夫人清楚地明白，按照瑞王的身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殷家的助力，只要殷家有女儿能够嫁给她，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无所谓的。
  良君的父母早逝，殷太傅每每念及此事，心中总难免生出几分亏欠之情。若淑君与瑞王的婚事真有变故，那么最有可能取而代之嫁给瑞王的人，便是殷良君了。毕竟，眼看着这桩亲事如同煮熟的鸭子，断然不能轻易让其飞了。良君想去江宁，或许这也是一次机会——待她归来之时，淑君或许早已披上嫁衣，成为那尊贵的王妃，坐享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