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时 第54章

  外头的军队已然整装待发，而傅云夕亦不曾忘记在京都之中拉拢可用之人。先太子的旧部，自然是她首要招揽的对象。先太子昔日对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心中满溢着感激之情，皆愿为报恩竭尽全力。
  傅云夕当然没有将逼宫造反说的那么清晰明了，只不过先让他们效忠自己。
  傅云夕接下来拉拢的人便是苗家了。
  苗家上下皆被囚于大牢之中，虽皇上尚未有任何处置的旨意，但苗家昔日家业显赫，势力庞大，难免招致他人妒恨。苗家众人在狱中备受煎熬，皇上对此心知肚明，却因心中对苗家早已存了几分厌弃，巴不得其自生自灭，自然不会施以援手，更不会理会那些纷扰之事。
  然而，这却为傅云夕创造了绝佳的机会。皇上对苗家之事不闻不问，态度冷淡，以至于傅云夕毫不费力地便得以面见苗家实际上的掌权人物——那位身居高位、气度沉稳的苗贵妃兄长。
  苗将军隐约猜到，他们定是被人设计陷害，才使得皇上与太子萌生杀意。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幕后之人竟是傅云夕。更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傅云夕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先太子的遗孤！这一真相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仿佛天方夜谭般匪夷所思。
  “傅大人，或者我该称您为太孙殿下？若非当年先太子惨遭先帝猜忌，含冤而逝，如今的太子之位，只怕本应是您的囊中之物吧。您今日的种种谋划与举措，莫非正是为了夺回那些曾经属于您的东西？”
  傅云夕唇角微扬，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透着真诚：“苗将军所言不差，那个位置本该属于我。养父曾与我提起过，先太子在世时不止一次对苗将军和苗家赞誉有加。他曾说，苗家人皆为国之栋梁，有你们在，江山便如磐石般稳固。”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顿，似有感慨涌上心头，“而这么多年来，将军一直奔波于沙场，为国尽忠，实在是辛苦了。”
  傅云夕话音未落，便朝苗将军郑重地行了一礼。苗将军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讥讽与悲凉：“傅大人这话说得可真是有趣。我们苗家如今沦为阶下囚，困在牢中这般境地，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他的声音虽低，却如刀锋般刺入人心，字字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与无奈。
  “将军此言差矣，难道少了我，皇上便会轻易放过你们苗家吗？太子生性懦弱，一旦他登上帝位，朝中大事，苗贵妃定然难置身事外。然而，皇上对苗贵妃从未有过真正的信任，又怎会信任你们苗家？若说该怪，便该怪太子无能。你们苗家本是一柄锋利无匹的利刃，可惜太子手弱，非但握不住这把刀，反而会被其割伤。”
  苗将军深深望了傅云夕一眼，心中明镜似的。傅云夕所言非虚，他们苗家若是败了，败的不是旁人，而是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是皇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傅大人，您来到这大牢之中，肯定不是为了与我闲话家常的吧。说说看，您此行有何目的？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傅云夕轻缓地拍了拍手，目光沉稳而深邃：“将军果然是爽快人。我此番前来见您，只为一件事——保全你们苗家上下，也护住宫里的贵妃娘娘。若我得以登上帝位，苗家依旧会是那个不可撼动的苗家，绝无二话。至于贵妃娘娘……”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温和，“倘若她愿意长留宫中，我必以长辈之礼相待；但若她已厌倦了这深宫禁苑的束缚，我亦会还她自由之身。我要的，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罢了。”
  “傅大人你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只不过我们苗家的人如今都成了阶下囚，困在这儿大牢之中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在这等着皇上发号施令决定我们最终的命运罢了。”
  苗将军透过牢房的窗缝上望着窗外，没有直接面对着傅云夕的目光。
  傅云夕自然明白，苗将军的言辞中藏着未尽之意。古话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苗家在边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即便如今身陷囹圄，恐怕也并非全然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络。至于军队，虽说皇上已收回了苗家的兵权，但苗家子弟昔日于军中的种种作为，早已深深刻入每个将士的心中。他们的确因过而受罚，可若真要将苗家的人推向绝路，那军营中的士兵们又岂会毫无波澜？怨言暗涌，或许已在无声中酝酿开来。
  “将军若有心去做，世间便无难事。皇上身体日渐衰弱，谁知他还会生出何种念头？若真到了那一日，将军即便想有所作为，恐怕也为时已晚。我并非居心叵测之人，更非乱臣贼子，我亦是皇室血脉，这皇位若真落在我头上，也绝非毫无依据之事。”
  傅云夕言语铿锵，神情自若，仿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天经地义，毫无瑕疵。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言辞可能引发的波澜。苗将军闻言，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投向牢房中那些神情复杂的苗家老少。他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挣扎和迟疑，但最终，那份深藏的责任感与权衡后下定的决心让他缓缓点头：“好，傅大人，我答应支持你。”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像是在风浪中抛下了一枚千钧之锚。
  苗将军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递给了傅云夕，告知傅云夕带上印章去京郊大营找他曾经的属下，将他的想法完全告诉便是。
  夜深人静，宫中寂静得令人心悸，连一丝风声都仿佛被压抑在厚重的宫墙之内。皇上近来的身子日渐衰弱。令整个宫廷笼罩在一片隐忧之中。太子跪坐在龙榻旁，目光紧锁在父亲那苍白而消瘦的面容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他亲自端药、探脉，每一步都小心谨慎，唯恐有丝毫疏漏。
  皇上轻轻睁开眼，便看见太子坐在一旁，神色中满是担忧，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示意着太子将他扶了起来。
  “怎么了，太子，你怎么这般神情？朕的身子无碍，你不必太过于担忧。”
  太子犹豫着开口说道：“父皇，您打算如何处理苗贵妃？”
  皇上看了一眼太子，将这个难题又扔了回去：“太子你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你说该如何处置苗家？”
  太子深知自身的能力限度，眼下他尚不能彻底掌控朝堂局势。若此时赦免苗贵妃，恐怕她会迅速东山再起，再度将权力揽入手中。
  “父皇，斩草若不除根，必留后患无穷。苗家余孽尚存，其心难测，唯有以雷霆手段迅速肃清，方能稳住当前局势。还有傅云夕——他是先太子的遗孤，如今竟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宣告身世，这般胆魄与意图，实在令人疑窦丛生。他此举绝非无谋而动，恐怕暗藏祸心。父皇，臣儿以为，此事不可姑息，当尽早遣人将其铲除，以免再生波澜。”
  皇上再次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目光中透着几分深沉。太子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若他真有本事坐稳这江山，牢牢掌握大权，那么无论除去何人，也不过是天子一念之间的事。然而，眼前的局面却截然不同——太子尚无足够的能力撑起这偌大的帝国，更遑论掌控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动不了他们的，你应该做的对他们示好，收买人心，等到你完全能够管控朝堂之时再行打算。”
  二人正交谈之际，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仿佛平静的湖面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外面发生了什么？”
  二人抬眸望去，只见苗贵妃已缓步踏入大殿之中。她面色沉静如水，隐隐透着一股安然自若的气度。这段时日的禁足，非但未令她显出半分颓态，反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容光焕发，甚至连眉宇间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
  “臣妾见过皇上。”
  苗贵妃微微屈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还未等皇上开口吩咐，她已从容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殿下，臣妾与皇上尚有要事相商，还烦请您移步至偏殿稍候。”她的目光低垂，神态谦卑，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仪。
  太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帝，那眼神中满是期待与不安。皇帝只是淡淡地扫了太子一眼，心中却满是无奈。堂堂储君，竟被一个女子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语就弄得哑口无言，这实在是令人失望。想他身负重任，日后要担起一国之重，如今却这般模样，皇帝不由得在心底暗叹，太子真的是难堪大用。
  “太子你先退下吧。”
  太子听到这话方才松了一口气，行了礼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殿中。
  苗贵妃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待太子离去后，方才坐在了皇上的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