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 第57章

  杨羡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与不解：“你也说她是我的姑祖母，是我的长辈。她身为太妃，一言一行皆有分量，便是皇上也难以直接拒绝她的要求，更遑论你我了。只是，我这姑祖母一向和颜悦色、最好说话，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杜夫人，难道你之前见过我的姑祖母吗？”
  杜夫人在乐善的搀扶下行走着，她依旧是沉默不语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乐善替着杜夫人回应着：“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杜夫人一直都不在汴京，怎么可能与宫里头的太妃相识呢？”
  杨羡想了一下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是他想错了。
  二人搀扶着杜夫人跟随着丫鬟走着，再穿过长长回廊后，突然有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女子身着一袭大红色绣花长裙，恰似一朵盛开的桃花，静静伫立在精致的亭台水榭之间。她身姿婀娜多姿，眉眼弯弯间满溢着柔情蜜意，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那一双美目本是含情脉脉，此时却紧紧地盯在杨羡身上，目光中竟多了几分凌厉，与周身的柔美之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女们纷纷跪倒在地：“见过郭皇后。”
  乐善这才搀扶着杜夫人跪地请安：“见过尚美人。”
  此刻，乐善才真切地感受到进宫并非易事。在这深宫之内，虽人人皆言生而平等，可事实上，等级之分明得如同天堑。像他们这般低微之人，只能卑躬屈膝，不停地磕头行礼请安，每见一位主子，心中的压抑便又重了几分，那深深俯首的瞬间，仿佛脊梁都被这无形的等级压迫得难以挺直。
  郭皇后并未允准几人起身，她冷若冰霜地开口：“这里是皇宫重地，杨羡，宫中的规矩你难道不懂吗？你竟与这陌生女子在宫中肆意轻浮，此等行为实属秽乱后宫，罪不容恕。还不速随我前去面圣，让陛下好好管教你，改掉你这一身的轻狂习性。至于你这丫头，给我跪在这儿一个时辰，好好的静思己过。”
  自踏入这宫闱重地，乐善心中便如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满是不快。此时面对郭皇后严厉目光下的责难，她强抑下心中的惶恐与委屈，福身一礼，轻启朱唇道：“皇后娘娘容民女禀告。今日民女奉太后娘娘懿旨入宫问安，后又遵太妃娘娘之意，与杨衙内一同护送杜夫人离宫，并非如娘娘所言那般情形，还请娘娘明察。”这般解释，她的声音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地传达出自己的无辜，希望能换得郭皇后的一丝体谅。
  郭皇后根本听不进去乐善的话。郭皇后虽然掌管着后宫凤印，但是她根本不受皇上的宠爱，皇上如今最爱的便是尚美人与杨羡的姐姐杨美人了。
  杨美人为人八面玲珑，她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可以惩治，因此只好将怒火洒在了杨羡身上。
  对于乐善这个商户之女，她根本没有看在眼中，更不会放在心上，乐善说的话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的价值，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让她感觉到更加不快。
  “放肆，你这是在旨意本宫的决定吗？本宫掌管凤印，在后宫中本宫说什么便是什么，容不得任何人辩驳。来人给我掌嘴，本宫倒是想看看，下一次你还敢不敢反驳本宫说的话了。”
  眼见着宫女的巴掌就要落了下来，杨羡伸手阻止了那个宫女。
  杨羡死死握住宫女的手腕，逼的她不得不将自己的手放下，不敢再一次抬起。
  郭皇后没有想到杨羡居然会因为一个小宫女而对她不敬，她愈发的怒不可遏：“杨羡，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身旁的人你居然也敢动手！”
  杨羡赶忙开口辩解：“皇后娘娘，我二人是奉了太妃娘娘之命送杜夫人出宫的。娘娘若有所疑，只需派宫女去一问便知。为何要这般强加罪名于我们身上呢？莫非……娘娘是因为我是杨美人的家眷，所以才故意与我们为难吗？”此时，杨羡的声音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也透着一股不甘被冤屈的倔强。
  郭皇后本来便不得皇帝宠爱，听着杨羡话语中提及杨美人更是怒不可遏，“杨羡，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你想要护着她是吗？我连你也一起打！”
  郭皇后一声令下，身后的宫女太监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乐善紧紧护在杜夫人身前，不容任何人靠近。眼见几个宫女步步紧逼，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再忍让。一出手间，那几个宫女便已跌倒在地。杨羡站在一旁，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他未曾想过，乐善竟有如此手段。他仗着有杨美人与杨太妃在背后撑腰，行事肆无忌惮，而乐善看似无依无靠，却也能这般勇敢坚定。或许，这正是源于她对杜夫人的守护之心吧。那股信念，仿若熠熠星光，在这宫廷的阴暗角落里，散发着令人动容的光芒。
  “皇上驾到。”
  远处太监的一声呼喊，宫女太监立马跪倒在地。乐善护着杜夫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还是杨羡拽了下她的衣袖，乐善这才扶着杜夫人一同跪倒在地。
  皇帝身形挺拔，犹如苍松翠柏般笔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其面容白皙润泽，双眸深邃明亮，目光所及之处，似有无形的威慑力。嘴角微微上扬时带着帝王独有的自信与从容。身着明黄色的龙袍，脚下蹬着一双黑靴，靴面上有着暗纹，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郭皇后一见到皇上，立刻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懑控诉道：“官家，杨羡仗着有杨美人给她撑腰，在这宫中越发肆无忌惮了。今日竟动手打伤了臣妾身边的宫女，这等无礼之举，实在是有违宫规。求官家严惩杨羡，以正宫规，还宫中一片清明。”
  皇上瞧了倒在地上的宫女们，吩咐着身后的内侍：“将她们带下去请个太医替她们好好瞧瞧。”
  皇上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迅速锁定在杨羡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几分威严与审视：“杨羡，你身为男子，竟也做出仗势欺人之事，对皇后的宫人肆意责打。你这般作为，莫不是连朕也一并不放在眼中了？此等行径，实在令朕失望之至。”
  杨羡低垂着头，沉默不语。地上那宫女的状况虽与他并无直接关联，但他心中却有着难以言说的纠结，实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他知道皇上对杨美人恩宠有加，即便杨羡真犯下过错，大概也不会落得个致命的下场。然而，若皇上知晓这一切皆是乐善所为，那其中的厉害关系便复杂难测了，处罚会是怎样，实在难以预料，这让他更加不敢轻易吐露实情。
  杨羡没有犹豫将责任一并揽了过来：“臣知罪，但凭皇上责罚。”
  “来人将杨羡拖下去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乐善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只因为皇上气场太过于强大，她一时不敢言语，可如今看到杨羡要被拖下去责罚，乐善忙开口替杨羡辩解：“且慢，民女有话要讲。”
  皇上唇角微微上扬，却是一抹冷冽的笑意，“你与杨羡一并顶撞皇后，朕暂且未予你责罚，如今你倒是主动站出来了，朕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乐善不敢隐瞒将他们为什么进宫以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简洁地告诉了皇上，皇上听完脸上的怒气却也消散了许多。
  “原来是你们俪家在延月庵救下了沈家家眷。都起来回话吧。”
  皇上走到了乐善的身旁，询问着站在她身旁的杜夫人：“这位是？”
  乐善生怕杜夫人失礼，抢先一步解释着：“这位是寄居在府上考生杜仰熙的母亲，那一日与我们一同前往了延月庵，也是刚刚被太妃娘娘请出宫的妇人。”
  “杜仰熙，这个名字朕倒是听说过，太妃娘娘待人一向宽和，今日兴许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杜夫人也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乐善倒是没有想到皇上会说出这么温和的话，与刚见面冷冰冰的样子很是不同。
  “既然是太妃娘娘的命令，那你们便先护送她出宫吧，杨羡你那二十个板子朕且给你记下，你回去给我好自为之。”
  杨羡行礼谢恩，又第一时间与乐善护送杜夫人而去。
  一路走到了宫门外，乐善搀扶着杜夫人走进了马车，这才想要与杨羡一道返回。却没想到皇上身旁的内侍也追出了宫门外。
  杨羡熟悉宫中的一干人等，客气地问着：“张公公这次过来该不会是皇上又要来责罚我了吧？”
  张公公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诙谐：“官家金口玉言，既说那二十个板子给郎君记下，又怎会那么快便行责罚呢？您有所不知，官家念及杜夫人年岁已长，又双目失明，在这宫中来回奔波实在不易。方才见杜夫人头上的簪子有了裂纹，心中顿生怜惜。恰巧想起内库中还藏着先帝留下的簪子，那是极为珍贵之物，官家便让老奴取了一支来赠予杜夫人，以表关怀之意。”
  乐善接过了簪子，上面还刻着小字，写着福宁殿李宸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