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 第33章

  太子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刚收到消息，有人欲对秦莞不利，便立刻下令派遣心腹潜入宫中营救。他本打算静候手下的回音，然而夜深人静，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终究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他万万没料到，事情竟会在这般无声的时刻陡生变故。

  幸好燕蓁已经派人告知了太子说辞，太子不敢耽搁，换了身衣服便要入宫面见皇上。

  皇上听闻伤了燕离的竟是太子府中的人，顿时勃然大怒，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霾。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冷冽如冰：“传朕旨意，即刻召太子觐见！”怒火在殿内翻涌，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太子一见到皇上，便重重跪倒在地，声音急促而颤抖地述说着方才的遭遇。他臂膀上的伤口裸露在外，血迹斑驳，触目惊心。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带着几分压抑的愤懑，声音陡然提高：“父皇，那些人是为了追捕刺客才遭此厄运，全部被刺客所杀！儿臣与此事毫无瓜葛，实属无辜啊！”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委屈，仿佛要将胸中的冤屈尽数倾泻而出。

  太子的伤口，乃是他临出门前悄然划上的，只为让自己的说辞更具可信度。燕蓁选择这样的理由，绝非随意之举。太子身为国之根本，若有人暗中加害，便是撼动国本的大事。纵使皇上心中另有盘算，也必须顾及群臣的立场与议论。如此一来，这番布局便显得天衣无缝。

  太子见皇上并未相信自己的说辞，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沉稳却透着几分压抑的情绪：“儿臣派去的人擅闯皇宫，确实是儿臣管教不严，儿臣甘愿领罚。然而，父皇明鉴，儿臣尚有话不得不言。若我所派之人真是伤害燕离的凶手，他们又怎会尽数死于冷宫？依常理而言，这些人定会隐匿行踪，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可如今，他们却全部陈尸冷宫，这岂非说明，对方实力远超寻常，甚至足以一击致命——唯有如此身手的高手，才可能对燕离造成伤害啊！”

  太子稍作停顿，眉宇间隐现忧虑，继而沉声说道：“能在宫中如此肆意妄为，连我的人竟也无力抵挡。若此人真有歹意，对父皇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还望父皇能彻查此事，莫让那幕后之人继续隐匿于暗处，危害朝廷安宁。”他的声音虽低，却字字如锤，敲击在人心深处。

  皇上只是瞥了一眼太子的伤口，便心知他在撒谎。那伤口仍在渗血，血色鲜红得刺目，显然是方才新添的伤痕。更令人起疑的是，伤口的位置竟有些不合常理，仿佛刻意为之，而非意外所致。

  皇上本就有意收回太子与皇后之位，自然未曾将太子的辩解放在心上。然而，他稍加思索，眉头却不由得微微皱起——冷宫那场大火，是他命人纵火，意图焚烧一切证据，顺便让秦莞也葬身火海。可奇怪的是，那些奉命行事的人，至今竟迟迟未有回禀。这异常的沉默，反倒让皇上心头掠过一丝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