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前世2

  三日后。
  天阶九百九十九级，漫长如誓。
  她，一袭红衣，伫立在最顶端，赤色披风猎猎飞舞，宛若燃烧的霞火。
  神光在她周身微微浮动，却并无半点温度。
  脚下，是整装待发的万象战阵，神将百员、精锐千军，早已枕戈待旦。
  她的目光，静静望着下方。
  殿前石阶之上，封玄衍跪伏不起，白袍染血，身负重伤。
  他的膝下，是碎裂的地砖，指尖沾满鲜红的血，额头深深抵地。
  “神女，”他声如破碎砂砾，嘶哑低声，“我可以替你去死……只求你，不要走那条路。”
  他不希望她牺牲。
  “玄衍，若你再挡吾路，吾便将你逐出彼岸殿。”
  她垂眸望他，神色冷静得仿佛无悲无喜。
  “就算神女将我逐出神域，我也不会让开！”
  封玄衍铁了心要阻止灵眠。
  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他做不到。
  灵眠没有一丝迟疑，抬手剔除封玄衍的神骨。
  封玄衍是她殿内最强的存在，也是陪她最久的人，与其让他去送死，还不如将他逐出神域，为他谋得一线生机。
  灵眠抬起手来，送他离开了苍穹域。
  “你走吧。”
  “神女！！”
  封玄衍怒吼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泪。
  他何尝不知道灵眠的用意。
  可他不愿如此。
  他不能丢下神女独自离开。
  封玄衍的声音渐渐消逝，灵眠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身后赤羽翻卷，踏上神阵最核心之位。
  一声令下——
  她的部下，七十二人，毫无迟疑踏入战阵，化灵血为契，铸天盾、封魂门、焚骨柱！
  他们以身为祭，血战葬界之门。
  一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
  没有一声哀鸣，没有一个退缩，直至最后一人，在葬界裂缝前怒吼一声“愿以吾命，葬敌一界”，热血溅染山河，尸骨无存。
  战阵溃散，血雾遮天。
  灵眠立于残阵中央，神色未动分毫，仿佛早已将哀痛封进灵魂最深处。
  “眠儿！”夙溟匆匆赶来此地，怒声低吼，“你疯了吗！封印万魂，以你现在的神魂状态——会死的！”
  “我是神女。”她低声，目光宁静如初，“死，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这片世界毁灭。”
  她转头望向他，眸光微颤，却掩不住柔意：“阿溟……对不起，我偷偷解开了彼岸之契，骗你喝下迷药，是我不对。”
  “可我不愿你随我一同殒身。”
  “此去，我先你一步。”
  “阿溟，若有来世，再许你……凡尘一梦。”
  她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一生的勇气。
  不等他回应，她便转身腾空而起，白衣猎猎，神力浩荡。
  神女灵眠，化神魂为钥，唤彼岸之门！
  她将葬界万魂尽数吸纳于门内，封锁一切出路，幽冥之气哀嚎不止，魇冥狂怒冲撞，却始终破不开那一道由她亲手筑起的神魂封印！
  “眠儿！”夙溟猛冲而上，试图接近彼岸之门，却被一层层神息反噬弹开。
  “不可以！”他声嘶力竭，眼眶通红，“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灵眠回头一望，那一眼，盈满千言万语。
  “阿溟，对不起。”
  她身影渐虚，神魂随门而化，彼岸之门缓缓合拢。
  随着最后一道神光消散，天际归于寂静。
  万魂封印，魇冥怒吼着遁入深渊，而灵眠，从此消失在世间，苍穹域也随之封闭。
  夙溟跪于虚空之上，手指紧握着她昔日留下的神息残影，胸膛剧痛如焚。
  “眠儿，”他仰望苍穹，紫眸黯淡，“等我。”
  虚空之上，神光早已溃散，唯余漫天破碎的战火残痕。
  夙溟独自跪在彼岸封印残留的神息漩涡中，指尖微颤，掌心还残留着她最后一缕灵息。
  温热早已褪尽，只余凄冷的回忆。
  他闭上眼，额抵神息，一字一句，仿若从灵魂深处拷问而出。
  “她为苍生舍命。”
  “我为她——逆转天道。”
  下一刻，天地骤变，风雷咆哮，万象逆转。
  夙溟抬起头，紫眸深邃如渊，神息翻涌之间，已然下定决意。
  他以神魂为誓，唤来苍穹神契，燃起寂灭银焰，撕裂己身神识。
  “我，夙溟——”
  “愿分半神魂，与天地为契，逆轮回之道，与灵眠共赴转生。”
  “此愿一成，神格坠落，来世无忆。”
  苍穹轰然巨响，一道古老的神谕自虚无深处降临，天地仿佛为之哀鸣：
  【天地已记，契约既成。半神陨落，命数重构。】
  一缕银白神魂自夙溟识海中剥离而出，痛彻心骨。
  他面色苍白，却面无惧色。
  那一缕神魂被天道牵引，与灵眠遗留的神魂残光缓缓交汇，旋即化作光轮碎片，融入无形的轮回洪流之中。
  身后响起了暗影与暗夜的惊呼：“帝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会被天道抹除存在的！”
  他却只是轻轻摇头，紫眸望向那缓缓闭合的彼岸之门，声音低柔如梦：
  “她舍苍生而去，我怎能独活于神位之巅？”
  “只愿来世……能与她再度相遇。”
  下一刻，神力崩散，夙溟的神格光芒彻底熄灭，化作漫天微光，飘散于星河之间。
  在那最后一瞬，他似乎听见灵眠的声音。
  那是她一年前，在青莲之境轻声许下的诺言——
  “若有一日你不再是神，我们便去凡间走走。”
  “春风入梦，我想与你共老尘世。”
  于是他笑了，笑得温柔而寂静。
  暗影和暗夜相识不语，二人点点头，共同作出决定。
  “走。”
  他们将本体封存，随着夙溟一同转生。
  ——
  玄天大陆。
  灵眠神魂未齐，天道主将她送至现代世界，成为现代世界的神明。
  “天道主，您为何对神女这么上心？”
  现代世界的天道看着天道主，有些疑惑。
  天道主看着一旁的红衣女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她是这世间天生天养的神，我是这世间唯一的天道主。”
  “在夙溟那小子没出现前，我是她的唯一。”
  “可她只把我当作哥哥罢了。”
  天道主苦笑一声，抬起手来，为灵眠注入天道之力，助她稳固根基。
  “帮我照顾好她。”
  他眷恋地看了灵眠一眼后，离开了此地。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