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丧家犬

  房间里的情景吓了她一跳。
  傅凛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倒在地，并且脸朝下。
  宁夏连忙过去扶人，“你怎么从床上摔下来啦？”
  傅凛成虽然瘫痪了，但体重摆在那里，宁夏扶了半天，也没有把他弄起来，反而把自己累的够呛：“傅凛成你好重啊。”
  傅凛成想死的心都有了，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你放手。”
  宁夏不放手：“咋啦，躺地上还躺上瘾了？”
  傅凛成咬牙切齿：“再不放手我胳膊就要被你拉脱臼了！”
  宁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着急，一直拽着他的胳膊。
  “啊，对不起。”
  宁夏迅速缩回手，傅凛成骤然失去依靠，又“砰”一声倒下。
  头还重重磕在地上。
  傅凛成：“……”
  想死的心更加重了。
  宁夏囧道：“是你要我放手的。”
  傅凛成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跟她发火，“你别拽胳膊，扶着我的腰，我先坐起来。”
  “哦哦，好。”
  她蹲在他身边，手从他后背伸过去环住他的腰。
  傅凛成抬起一边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两人力气往一块使，这次很顺利就坐起来了。
  “你怎么从床上摔下来了？”
  傅凛成咬牙：“上厕所。”
  宁夏好气又好笑：“你不是说不想上吗？”
  “……”
  她问他的时候，他确实不想上，后来又想上了。
  只是下床准备转移到轮椅上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摔跤了。
  宁夏把轮椅弄过来，本来想扶他上轮椅的，突然顿住，“傅凛成，你没感觉吗？”
  傅凛成皱眉，“什么感觉？”
  宁夏欲言又止，傅凛成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大腿内侧湿漉漉的一片。
  “轰”的一下，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宁夏急忙说：“你别多想，这挺正常的，医生说需要恢复期，你还……”
  傅凛成打断她：“出去。”
  “你还在恢复期，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我让你滚出去！”
  傅凛成抬头怒视过去，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宁夏看到他身体都在发抖。
  她抿了抿嘴唇说：“我不出去，我要是出去了，万一你又摔跤怎么办？你腿部没知觉，伤到了也感觉不到疼痛，万一骨折的话，要动手术的，那又要花不少钱，咱们现在是穷光蛋了你知道吗。”
  傅凛成气得想要骂人。
  钱钱钱，就知道钱。
  这女人是掉钱眼子里了吗！
  “脾气你随便发吧，反正我不出去。”
  宁夏说着就要去扶他，傅凛成一把推开她，把轮椅拉到身边，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他想用两只胳膊撑起身体先坐到床上，然后再把身体挪到轮椅里。
  但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躺的时间太久，上肢力量薄弱了许多，再加上又是第一次做这种艰难的动作，试了几次竟然都无法把身体从地面移到床上。
  每次支撑到一半，胳膊都会因为无力而跌坐到地上。
  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竟然都完不成。
  傅凛成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裤子是湿的，也站不起来，像个废物一样拖着双腿，一定很可笑。
  偏偏这么糟糕的样子，还要被围观。
  他咬着牙，试了一遍又一遍。
  宁夏看到他因为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让我帮你吧。”
  傅凛成竭力了，他坐在地上，低垂着头，胸膛因为用力而起伏着。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看起来很平静，这样反而让宁夏有些不好受。
  以前那么威风凛凛的一个男人，现在好像一只丧家犬。
  他心里该有多绝望和难受呀。
  宁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种时候再多的安慰好像都无济于事。
  然而不说话也不行。
  憋了半天，宁夏憋出一句，“再逞强下去又要尿裤子了哦。”
  傅凛成：“……”
  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最后还是在宁夏的帮助下，傅凛成才坐到轮椅上。
  她找了干净的裤子和毛巾，推着傅凛成去浴室。
  到浴室后，宁夏二话不说伸手就去解他的裤子。
  傅凛成直接按住她胳膊：“你干什么？”
  “帮你清理啊。”
  傅凛成一脸死灰的表情：“不需要，我自己能行，你出去。”
  “你确定？”
  “出去，不要让我再重复了。”
  宁夏还是有点担心，但看他坚持的样子，只好出去了。
  *
  傅凛成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小到只能容纳一人一椅的卫生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桶是旧的，看起来很脏。
  地上和墙角还有一些陈年污垢，恶心又作呕。
  隔着门，宁夏的声音响起：“傅凛成你真的能一个人换裤子吗，不行的话还是我帮你吧，别因为面子不好意思。”
  傅凛成根本不想理她。
  但她一直在外面叨叨：“马桶你放心用吧，我刷了好几遍，消毒水都用了两瓶，不是脏的，还有那些陈年污渍已经渗进瓷砖里，洗不掉了，你将就一下吧。”
  傅凛成忍着恶心，推着轮椅到马桶前。
  轮椅和马桶差不多高，这很好，他只需要把身体转移到马桶上，再慢慢的，一点点把裤子脱下来，就能解决问题了。
  然后用湿毛巾把自己清理干净，再慢慢的穿上裤子。
  这些事情，对于以前手脚正常的他，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而现在，却花了他半个小时。
  直到这一刻，傅凛成才明白，他的人生，从今以后都会这样了。
  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了。
  这样活着还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