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黑市

  其实过年假期也不太多，初四就要正式上班了。
  一般初一要去婆家，初二呢回娘家，有那亲朋好友的，初三也要聚一聚，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连家人口少，也就初二的时候才会忙一下，有时候连秀花一人回来，有的时候呢，会带着俩孩子回来，顶多就是吃过饭就走，最多也就是住一天。
  即便如此，每年春节这短短三天，也总会把罗俏俏累得腰酸背痛。年前的大扫除，基本都是老太太在一旁指挥，她在忙活。
  以前她也叫过儿子帮忙，可老爷子总能想出各种由头，带着儿子和孙子们出门闲逛，等他们回来，正好赶上饭点。
  这么多年，每到过年，家里里外外几乎都是她和女儿小芳在操持。想到这儿，罗俏俏心里直懊恼，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糊涂。
  就想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么蠢呢？
  这天中午吃饭时，老三又开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儿。
  “明天天一亮，我就去副食品那，给剩下的票供应都买着。妹妹你就在家陪着咱娘收拾屋子，我还得去找我以前的语文老师一趟，他那毛笔字好看，我得请他帮忙写两幅对联！”
  “娘，您说我是拿半斤糖块儿，还是拎半斤糕点好呀！”
  小芳轻轻碰了碰罗俏俏，声音压得极低。
  “娘，你瞧瞧三哥，现在咋跟个管家婆似的！”
  罗俏俏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个自私自利的儿子，如今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仿佛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再遇到矛盾冲突，还会站出来护着家人，这般变化，实在令人惊叹。
  老三瞧见妹妹和母亲在一旁挤眉弄眼，猜到她们准是在议论自己，立马佯装生气。
  “那行，我不管了！”
  “别呀三哥，我错了，真的错了，保证再也不打趣你了！”
  小芳凑上前，晃动着老三的胳膊，不断的求饶，好半天才让老三再次笑了出来。
  可罗俏俏却想到了什么，忽的抬头问。
  “老三，你刚刚说的语文老师，是你初中那个语文老师，张老师么？”
  “嗯，娘，是他，当年考高中前，张老师总留我补课到天黑，我那手毛笔字，都是他教的！”
  确认之后，罗俏俏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酒票，又拿出来七块钱、
  “那你去百货大楼买瓶汾酒，张老师就好这口。”
  老三的筷子 “当啷” 掉在地上，他盯着母亲，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娘，您怎么知道张老师爱喝酒？”
  煤炉突然 “噼啪” 炸开火星，惊得他肩膀一颤。
  “那你以为，张老师为什么教你毛笔字，为什么单独给你辅导啊！”
  他一直以为，以为，是因为自己有天分，老师喜欢的。
  可现在，一切都打破了他的那些幻想，现实有点可笑，可怎么又有点难过呢？
  可罗俏俏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明天就二十九了，再晚送礼就赶不上热乎劲儿了。”
  好半天，老三才回过神， 看着娘的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奶奶就是给自己煎个鸡蛋，都要从早念叨到晚上，临到过年，还会念叨她给大家做的事情，可娘，竟然就默默的，从来都没说。
  对自己前些年的颐指气使，真的是悔恨不已，错了，真的错了！
  小芳托着腮，看着三哥跌跌撞撞消失在门口，忍俊不禁地噗嗤笑出声。
  “娘，三哥那模样，跟踩了棉花似的，可真笨！”
  罗俏俏的眼底却泛起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他笨，是以前娘把路都铺得太顺了，没让他尝过苦头。”
  不光是老三，老大和老二她也都安排的很多，唯独对这个女儿，考虑的太少了，往后，一定多多补偿才是。
  想到往事，浑身有点发冷。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想驱散掌心的寒意，索性就去一旁将炉子的火扒拉的更旺盛了点。
  小芳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娘，我听李婶子说，晚上她们要去黑市，说是今个儿黑市应该有不少的好东西，而且，过年，联防的人不查，咱们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
  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全然没注意到母亲骤然紧绷的身体。
  罗俏俏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前世，今年黑市的惨剧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这次黑市，不但彻查了，结果还很惨，因为大家约定俗成的，年前的黑市是不查的，所以这一天晚上去黑市的人特别多，当联防出现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刹那间，尖叫、哭喊、推搡声混成一片，混乱中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踏，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天亮时，死伤惨重，侥幸存活的人也因投机倒把罪锒铛入狱，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不行！”
  罗俏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谁都不许去！”
  她紧紧攥住女儿的手。
  “听娘的话，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
  小芳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委屈地嘟囔。
  “娘，您怎么......”
  “别问了！”罗俏俏打断女儿的话，心有余悸地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前世那惨烈的场景，虽说她没去，可事后她去了那个小巷子，遍地都是血......
  老天让她重生，难道就是为了改写这场悲剧？可她不过是个普通妇人，又该如何力挽狂澜？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脚步急促地在堂屋里来回踱步。
  小芳看着娘这紧张的样子，有点担心，还是问了出来。
  “娘，您到底怎么了？”
  “要出事了，出事了！”
  罗俏俏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看向闺女。
  “李婶子的消息不对，晚上联防会去的，大晚上，那么多人，联防突然出现，肯定会出事的，怎么办呢？”
  “娘，真的假的，联防会出来？”
  罗俏俏猛地想到了什么，顿时找好了理由。
  “你林阿姨的丈夫，就是派出所，她今个儿和我说的，肯定是没错的！”
  小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
  “那，娘，我们要不要告诉别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罗干事，我是李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