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草草下葬

  商量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按照赵月娥说的，选了一副最便宜的杨木棺材下葬。
  下葬那天连个看风水的师傅都没请，只带了两个张家远方的亲戚，一人扛着一把铁锹，扛着棺材就往后山去了。
  徐夫人看着走远的两人，心里锥心似的疼，常嬷嬷就像她的姐妹，跟她一起荣华富贵半辈子，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徐夫人，张家最近花了不少银钱，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买棺材，常嬷嬷想来也是能体量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宋婵娟手里拿着块帕子，加了一句，“夫人，你的帕子我们小地方不认，最后只当了二两银子，我说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都是我没用。”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落下，宋婵娟哭的楚楚可怜。
  徐夫人心里已经有了芥蒂，并不完全相信宋婵娟的话，只是脸上淡淡道：“是吗？那也没办法。”
  她脸上神情麻木，曾经闪烁着雍容华贵的脸上变得憔悴蜡黄，跟村里的妇人差不多，没了以往的气韵。
  常嬷嬷死后，徐夫人像是老了十岁。
  她脸部紧绷着，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棺材离开院子时，徐夫人终于绷不住了，眼泪簌簌往下掉。
  宋婵娟伸手温柔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夫人，节哀顺变。”
  两三米外的赵月娥努了努嘴，不屑撇了一眼，小声道：“文胜，你跟他们交代了吗？”
  张文胜眸子暗下来，点了点头：“都说了，后山的地都是有主的，我让他们找个空地埋了就行，反正她也不知道哪是哪。”
  赵月娥满意点点头，赞许的目光在张文胜身上打量，她儿子就是聪明！
  村长可说了，后山的地方可以埋，但占了别人的地要给二两银子！
  那副破棺材已经花了二两银子，地皮又要二两，赵月娥可舍不得！
  所以她一早就叫上两个张家远方亲戚，交代好了就埋在乱葬岗里，反正都是埋，埋在哪里不一样？！
  “这件事……还没跟婵娟说。”张文胜压低声音道。
  赵月娥撇了撇嘴：“跟她说干什么？她就会自找麻烦。”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离开了院子。
  宋婵娟硬是安慰了许久，徐夫人才终于止住眼泪，麻木的走回了西厢房。
  ……
  乱葬岗上，薄薄几片杨木拼起来的棺材跟纸一样，还没走几步就散架了。
  咔嚓——
  只听一声木头响，棺材一角直接裂开，常嬷嬷的腿从缝隙里掉了出来，耷拉在断口处。
  “奶奶的，表舅母就给了二十文钱，让我们干这么大的活！早知道是埋死人，我就不来了，真晦气！”年轻男人站在野狗啃食干净的白骨中间越想越气，特别是看见棺材烂了，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什么破事都让我们碰上了！”
  另外一个男人看起来略微年轻些，没什么经验，紧张看着棺材：“雨哥怎么办，这，这要不要再抬回去换个棺材……”
  杨木棺材右下角烂了锅那么大的窟窿，肯定是不能用了。
  “换什么换？！你还想再跑一趟？！凑活埋了得了！”男人啐了一口唾沫，开始挖坑。
  两人战战兢兢挖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可挖的太窄了，棺材横着放不进去。
  张雨二话没说，直接把棺材侧了过来，正正好卡进土坑里。
  “雨哥，这能行吗？”年轻男子一脸恐惧。
  “不行也得行，我可没功夫重挖一个坑。”张雨面无表情开始填土，常嬷嬷掉落出来的腿正好在上方，土一扔进坑里，就顺着窟窿洒进棺材里，填了好一会儿都没填满。
  张雨越想越气，直接对着棺材狠狠一铲子，把腿硬生生按了回去，耳边传来咔嚓一声，似乎是骨头断了。
  张雨也没搭理，继续往里面填土，没一会儿就填满了。
  他拉着吓傻了的年轻人，狠狠警告道：“不许乱说，听见没？！”
  年轻男人点点头，愣愣跟着张雨下山去了。
  ——
  老刘家添丁的消息也传到了吕家烧锅里，吕云华父母第二天就带着大包小包来到了老刘家。
  看着床上白白嫩嫩两个小娃娃，吕父高兴的合不拢嘴，弯腰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够。
  吕母抱着孩子左看右看，笑着道：“老大长得像我们老吕家人，方方的脸，老二脸型像他爹，长瓜子脸。”
  刘启银在旁边乐呵呵赔笑：“我俩也这么觉得，老大的脸跟他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吕父眉毛一横：“哪是像他娘，是像我！我脸就是方的！”
  众人哈哈大笑。
  吕父吕母抱着两个孩子舍不得放下，吕父看了好几眼刘启银，心里有话又说不出来。
  李荷花端着刚出锅的鸡汤进门，把汤放在床边，又把蹲在门口咂巴烟袋锅的老刘头喊了进来。
  自从两个娃娃出生，老刘头就被禁止在家里抽烟，烟瘾上来了只能蹲在门口咂巴两口。
  见刘宝珠在院子里忙活，李荷花把刘宝珠也拽了进来。
  人都到齐了，李荷花率先开了口：“亲家，亲家母，咱们说好的，老大跟吕家姓，你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吕父吕母惊讶的呆立在原地，他们一直盼望着，但一想到老大是儿子，在老刘家算是长子，所以才一直没好开口。
  没想到李荷花主动提出来了。
  “这，这怎么好……不然让老二姓吕也行，以后我的烧锅就传给他。”吕父退了一步。
  李荷花坚决摇了摇头：“不行，说好了老大跟你们家姓，怎么能改？”
  李荷花弯腰抱起摇篮里的大孙子，递到吕父手里：“你不说他长得像你吗？他天生就是老吕家人！”
  软软一团塞到怀里，吕父吓得差点手软，随即又紧紧抱着小小一团，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以后他就是咱们老吕家人了，好啊……”
  “来都来了，就给孩子娶个名字吧。”老刘头开口道。
  两个孩子出生好几天了，刘启银想了好几个名字，迫不及待开口道：“爹娘，我早就想好了！两个孩子一个叫富，一个叫贵，吕富，刘贵，多好。”
  他看着儿子傻笑着。
  众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