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吕家就在隔壁村，牛车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门口。
  巨大的锅炉冒着滚滚白烟，空气中是淡淡的酸味，不刺鼻，反倒很好闻。
  刘宝珠深深嗅了一口，翻身跳下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吕云华娘家。
  吕云华急匆匆下了车，径直穿过锅炉房，走到后院的屋子里：“爹，娘，你们在吗？”
  吕家小院有七八间房，除去前面的锅炉，后院还有五六间厢房，都是红砖青瓦，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屋子里一阵窸窸窣窣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吕母伸头看了一眼，确定是吕云华回来了，这才三两步迎了出来：“云华你怎么回来了？你还怀着孩子呢，这么远的路怎么就回来了？”
  吕母五十出头模样，头发花白，吕家不种地，靠卖醋为生，所以吕母长得比庄户人年轻不少，但眉眼间还是难掩的憔悴。
  吕云华心疼看着自己母亲，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有什么事？”
  吕母一愣，对着锅炉房看了一眼，连连摆手：“没什么事，进屋坐吧。”
  她这才发现站在刘启银身边的李荷花，连忙道：“亲家母也来了，快进来做。”
  李荷花跟着走进了屋里。
  右边厢房炕上的被子还没叠，显然吕母方才还躺在炕上，她是勤快人，大白天还躺在炕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身子不舒服。
  果然，还没来得及喝茶，吕母就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们坐，咳咳咳，我这身子骨一年比一年弱，今年刚入冬就咳嗽，到现在还没好，云华你坐远点，别沾了病气。”
  她说着往后躲了躲。
  吕云华上次回家还是几个月前刘宝珠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时候，那时候的吕母脸上也有病色，不过没现在严重。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应该多留在家里几天，省的连母亲病了都不知道。
  “这就是宝珠吧？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是个会做生意的，这才几个月就能跟京城做生意，以后云华还得你帮衬着。”吕母顺了顺气，又看向了坐在右手边的刘宝珠。
  她这番话不像是寒暄，倒像是……交代遗言。
  刘宝珠心里一紧，立刻开口：“二嫂可是我们刘家的宝，我绝不会让她吃苦。”
  吕母闻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说着，何氏端着洗好的衣裳走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吓得手一滑，木盆咕噜噜滚下来，衣服洒了一地。
  她看了看神色严肃的众人，心里一惊，立刻辩解道：“娘你听我说，事情不是小姑说的那样，我就是无意间碰了她一下，再说了，她肚子不是也没事吗？”
  好一个不打自招，何氏自己把事情全说出来了。
  吕母一愣，看了看何氏心虚地嘴脸，又看了看吕云华的肚子，瞬间明白了：“你是故意？你就是故意的！你们两口子就那么迫不及待，连几个月都等不了，非要逼死我吗？！”
  吕母拍个胸口嚎啕：“为了锅炉卖醋的生意，你们兄妹真要反目成仇吗？！”
  屋里众人都愣在原地，何氏更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吕母，见势不对转身出去了。
  吕云华上前扶住吕母，开口问道：“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要瞒我，大嫂已经对我下手，还好侄女侄子救了我，这样好的运气可没有第二次。”
  吕母看着面色红润的吕云华，伸手摸了摸她乌黑的头发，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都是这个烧锅闹得，你爹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想着把烧锅卖了银子你们兄妹俩一人一半，可你大哥死活不同意，他觉得烧锅都应该给他，你爹气的大吵一顿，我的身子骨也被折腾病了。”
  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钱”字。
  吕云华闻言立刻开口：“娘，我不要，家里的东西你都给大哥吧，我现在自己也有点积蓄。”
  刘启银闻言也开口：“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云华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娘三个饿着。”
  吕母叹了一口气：“你得要，必须要，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大哥他，他……”
  正说着，吕云鹏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干活的脏衣服，看见吕母和吕云华说着什么，吕云鹏立刻急了：“娘，你就那么偏心？！我怎么说也是姓吕的，虽说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但我在这家里这么多年，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了！”
  不是亲生的？！
  吕云华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刘宝珠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吕云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吕家的事可一点不比刘家少啊！
  吕母气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指着吕云鹏道：“你，你……唉，我还没说呢！”
  吕云鹏也察觉到不对劲，神色尴尬看了一眼吕云华。
  眼看事情瞒不住，吕母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当年吕母和吕父成亲后，三年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为此也看了不少大夫，都说两人的身体不适合生育，吕父不忍心家里的东西无人继承，就从吕家旁氏抱了个男孩来养，这人就是吕云鹏。
  没想到才养了三年，吕母竟然怀孕了，没多久就生下了吕云华。所以吕父吕母对吕云华是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哪怕当时她一眼看中了“穷人家”的刘启银，他们也没有反对，多多陪了嫁妆把闺女嫁了过去。
  对于吕云鹏，吕家夫妇俩也没有当外人，酿醋的手艺都告诉他，还让他帮着做生意，真的是当做亲生儿子培养。
  直到几个月前要卖烧锅开始……
  “大哥，不是我亲大哥？！”吕云华呆呆看着满头汗水的吕云鹏，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她记得小时候大哥带着她一起玩，还背着她过河，难道都是假的吗？！
  吕云鹏憨厚的脸上换了一副神情，眼睛里都是狡黠的光芒：“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摊开了说，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烧锅就应该是我一个人的！当初要不是你嫁了刘家这个穷光蛋，你的聘礼也应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