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救一下算了

  “娘，这不是莫……”张来娣扯了扯刘宝珠的衣袖小声嘀咕。
  刘宝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算了，咱也管不了，回去吧。”李荷花犹豫半晌，还是转身往家里走。
  天边隆起黑乎乎的云，眼看又要下雪了。
  刘宝珠看书的时候注意力全放男女主身上了，根本不记得还有莫家这回事，便挽着李荷花的手臂旁敲侧击道：“娘，你说莫家怎么能这样呢？”
  李荷花仿佛触动了被动技能似的，先是叹气接着一顿吐槽：“谁说不是呢！四个儿子都是自己生的，偏偏疼那三个疼得眼珠子一样，只对老二不冷不热，从小不给饭吃不给读书，稍微大点又要他上山砍柴，现在伤了病了还不给请郎中，曹平芳的心真是石头做的！”
  “况且过了今年莫中大就二十了，也不给张罗亲事，我记得他跟你一般大，你孩子都有了……”李荷花看了一眼自家闺女，赶紧把话饶了回来，“我看曹平芳就是想让他冻死！”
  刘宝珠抿唇。
  近几年年成不好，又是连月的大雪，村里冻死饿死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谁也没义务帮一个外人。
  刘宝珠一家人往家里走去，只有小小的张来娣在破屋子前站了很久，天擦黑了才不舍地离开。
  ——
  第二天，刘宝珠便开始鼓捣种植红薯的事情。
  刘家屋子也不大，人口又多，几间房子住的满满当当，不可能腾出一间来种红薯。
  她打量好一会儿，拿起铁锹在屋后挖了起来。
  屋后是一片杂草地，黄泥巴冻得跟砖头似的，她挖了好半晌才挖出一条三米宽五米长的沟壑，又从山上砍些手腕粗的树枝，插在土坑四周，围成一个小棚子。
  张来娣虽然不知道娘亲在忙什么，但也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帮忙，一会儿跟着砍树枝，一会儿帮着搬石头。
  大嫂和二嫂在院子里洗了一下午红薯，都是早上刘宝珠从山上挖来的。
  红薯全是泥，井水又冻手，于萍萍看着刘宝珠悠闲的样子就来气：“娘，你也该说说小姑，整天鼓捣些没用的东西，家里的活一点不干，现在吃的可是家里的粮食，怎么说也应该帮帮忙。”
  李荷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儿道：“怎么不务正业了？你手里的红薯不就是她挖来的？吃了人家的东西还说人家坏话。”
  于萍萍说不出话了。
  “娘，已经过去两天了，小妹是不是放弃了，不如早点找媒人给她说门亲事。”边上的吕云华也跟着说道。
  李荷花心里也没底，她看自家闺女哪哪都好，还嫁了个秀才相公，可是……
  她叹了一口气。
  “娘，我挑几根红薯种，你们说什么呢？”刘宝珠伸手拿了几根没洗的红薯，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李荷花别过头挤出个笑脸：“没有，晚上吃红薯粥，这么多红薯够吃半个月了。娘的闺女就是能干。”
  “哪里能吃半个月，最多放十天就烂了，挖这么多有什么用，又吃不完。”于萍萍阴阳怪气道。
  她现在看这个小姑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处处挑刺。
  刘宝珠只当听不懂，淡淡开口：“我有办法，在院角挖一个一人高的深坑，把红薯放进去上面盖章干苞谷杆，能放一个月。”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李荷花睁大眼睛。
  “八成是她乱说的，我看……”于萍萍张嘴就是挑刺。
  刘宝珠直接无视她：“试试不就知道了，正好大哥二哥都在家。”
  李荷花频频点头，喊出两个儿子一起挖坑，没一会儿大半红薯就进了深坑里，李荷花在顶上堆了厚厚一层包谷杆。
  她这边收拾完，刘宝珠的红薯也种下去了。
  红薯被切成小块，沾上草木灰埋在地里，棚子外面还罩着几层破床单，最外面是砍来的树枝，棚子正中还放了个炭盆，红彤彤的火光照亮整个棚子。
  一走进棚子立刻暖和起来，跟春天似的。
  于萍萍瞧着一人高的棚子，还有三五个种下的红薯，又是撇嘴又是摇头：“啧啧啧，做精作怪的，娘你们就惯着吧，迟早把家惯没了！”
  ……
  饭桌上的张来娣很奇怪。
  昨天她一口气吃了两个大红薯，今天却捧着一个小红薯啃了半天，大家都吃完了，她还慢腾腾的没有动作，直到只剩她一个，她才揣着红薯朝外面跑去。
  刘宝珠最清楚自家闺女的性格，便跟了出去。
  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油灯，外头空荡荡的，张来娣瘦小的身形特别显眼。
  她慌里慌张往外走，根本没注意到后头有人。
  到了破茅草屋跟前，张来娣还知道回头看一眼，确定没人才进了门。
  说是门倒也不算，因为只剩下个空空如也的门框，站在屋外看得一清二楚。
  板车已经被推进了屋里，床上的莫式山满脸通红已经没了意识，板车旁边放了只破碗，碗里的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莫二叔，你吃点红薯，还热着呢。”张来娣掏出怀里的红薯往他嘴里塞。
  莫式山烧的神志模糊，嘴巴紧闭，红薯根本喂不进去。
  张来娣记得团团转，又接了一杯清水往他嘴里倒，清凉的水液顺着下巴流下来，依旧没有喂进去。
  张来娣急的捧着碗抹眼泪：“莫二叔你吃点吧……”
  刘宝珠叹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我来吧。”
  没办法，谁让她摊上这么个圣母心闺女呢！
  不过这人也不坏，救一下算了。
  张来娣吓了一跳，颤颤巍巍把碗递给刘宝珠：“娘，我……”
  水刚到嘴边，又滑了下去。
  刘宝珠灵机一动，把萃取的植物液倒了两滴在他唇边。
  浑身滚烫的莫式山只觉得一阵清凉直直往嘴里钻，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那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口腔一路向下，到了肚子里又散开，朝四肢弥漫。
  滚烫的温度似乎降下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