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不要我了

  褚礼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他接过眼前那张微微发颤的硬卡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机票上写了大大的“杭市”两个字。
  褚礼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半晌没有说话。
  僵硬的就像是一张骤然拉满的硬弓。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文昭看见了他眼底的猩红。
  “昭昭。”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是不是我妈昨天去找你了？”
  “你是不是伤心了？”
  文昭摇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是，是我希望你好好的。”
  褚礼低头看她。
  黎明浮现，破开灰蒙蒙的夜。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从东面升起来，透过机场的透明玻璃照射进来，勾勒着褚礼高大的轮廓。
  他背着光，在一片阴暗中，墨黑的瞳孔带着了然的失落：“但是你都知道了，还做出了选择。”
  “你不要我了。”
  他的嘴唇有点发抖。
  文昭听见这句话，呼吸莫名的一窒，心脏不知名的哪处有点莫名的疼痛。
  她上前了一步，握住了褚礼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烫，手背处粗粝的伤疤让文昭的指尖微微有些发抖：“不是这样的，褚礼。”
  “只是你妈妈说的很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她在监控中，听见褚礼妈妈和岑寂的对话时。
  她没有因此自卑，也没有觉得自己不配，岑寂说的很对，她足够努力，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但是文昭很清晰的认识到——
  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无论是褚礼还是岑寂。
  文昭抬眸与他对视，她在褚礼墨黑的瞳孔里，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清晰倒影。
  “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主线，每个人都在这条主线上踽踽独行。”
  “我们的一生中会遇见很多人，父母、家人、伴侣、朋友……每个人都能陪着我们走过一段路，但是只有自己能陪着自己走到终点。”
  “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人生主线上熠熠闪光，但是如果你为了迁就，为了爱情，向别人的人生主线偏移、倾斜。”
  “当你的主线歪斜的不成样子，你就会失去自己的人生。”
  文昭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顿，嗓音莫名的有点发抖：
  “暂时的感情会让人盲目，让人变成附庸，从太阳变成了月亮，变得黯淡无光。”
  “褚礼，你会后悔的。”
  文昭突然分不清眼前站着的是褚礼，还是前世的自己。
  她有些不清楚，这些话是她想要对眼前的褚礼说的，还是要对前世的自己说的。
  “所以我不想看见你变成这样，岑寂也是。”
  褚礼缓缓的吸了一口气。
  周围是匆忙而嘈杂的人群，光线在他的身后一点点的上升，在他硬朗的五官轮廓投下一层阴影。
  他低低垂着眸子，声音带着失落的惘然：
  “昭昭，你不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心动。”
  文昭又很想哭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说。
  她舍不得让自己身边的所有人感到难过，但是心脏它就是安静的待在那里，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只能对着褚礼说：“对不起，无论是你还是谁，我都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
  “我从今以后都没有想过结婚，也不想再谈恋爱了。”
  褚礼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又说对不起。”
  他抬手，轻轻的帮她拉了拉围巾，又是用指腹小心翼翼的擦掉她脸颊的眼泪：“对不起。”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是因为我不够强大，因为我做的不够多，不够好。是我没有能力，所以让你看不到未来，也没有产生对于我们未来的憧憬。”
  “所以你才会这样。”
  文昭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褚礼的话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论调，让她的大脑有点发蒙。
  从前她一向觉得，别人对她好，所以她也必须力所能及的对别人好。
  尽自己的所能，付出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
  当她再也无法付出别人所期望的期待时，她就会想要不顾一切的躲开了。
  但是他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昭昭，无论是我还是岑寂，你到底选谁，或者谁都不选，都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请你不要拒绝我们的爱，好吗？”
  “就像是今天这样。”
  褚礼缓慢的压下脊背，视线与文昭对视，男人向来冷冽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水光：
  “这种爱是单向的。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岑寂也是。”
  “所以不需要有负担，也不需要你提供任何的反馈。”
  “我爱你，所以我对你好，所以我希望你好，看见你开心我就高兴，看见你难过我也悲伤，仅此而已。”
  文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这样的感情或许就像是她对元元的一样。
  但是她还是想要说清楚属于自己的想法：
  “但是爱情是恰到好处、是锦上添花，并不是奋不顾身。”
  “褚礼，我想要你耀眼璀璨，有一个值得奋斗终生的人生目标。”
  褚礼闻言，垂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是抬起头看她。
  他懂得文昭话里的意思。
  眼前的女孩和高中一样。
  她就像是天使一样，在她光芒所能照耀的地方，从来都是生机盎然的一片绿意。
  褚礼向文昭扬起了一个微笑，又是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是在哄着元元一样：
  “嗯，现在的昭昭很厉害，我要足够的努力，才能像你一样，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了播报的声音。
  褚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机票，他缓慢的支起了身子：“我们现在要登机了。”
  文昭收回了手上的机票，没敢去看褚礼深色的眼睛：“你去吧，我不是跟你同一班。”
  褚礼听见这话，突然仰头笑了一下。
  “那你在原地等一会，我先走。当我们下一次恰到好处碰面的时候，你就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不能再躲着我了。”
  文昭沉默的看着他的笑脸，然后说：“好。”
  褚礼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塞到了文昭的怀里：“给，生日礼物。”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褚礼单肩挎着背包，迈着他的那双长腿，懒懒散散的往前走。
  就像是高中时候，每一次抱着篮球，路过教室的窗边。
  窗外的绿树、蝉鸣，天边明媚的骄阳，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头顶再次传来机场的播报声，文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机票，又是走向了另一个登机口。
  等飞机起飞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岑寂突然从床上惊醒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床头柜的眼镜，可摸到的却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岑寂垂眸，望向了枕头边上的长条状丝绒盒子，又是揉了揉眉心。
  昨天喝得太醉，忘记把生日礼物拿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