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本相册

  文昭没有说话，她只是僵直了脊背，然后闭上了眼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寂才缓慢的从她身上支起了腰身。
  文昭依靠月色看他，看见的就是他苍白的脸色，微红的眼尾。
  薄薄的唇瓣因为充血而殷红，上面有牙齿留下的咬痕。
  他眼眸低垂，没有望着文昭，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岑寂温和的扬起一个笑容：
  “就算我们再也没可能，今天晚上也先回家睡觉吧。”
  “昭昭，”他的声音在低低的轻叹：“我睡客房，你把房间的门反锁。”
  “你怕黑，现在太晚了，不安全。”
  文昭知道如果自己跟着岑寂回家，他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但是她还是拒绝了他：“这样不太好，岑寂。”
  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他们也没有恋人关系。
  岑寂看着文昭的眼睛，突然感觉夜里有点冷，他喉咙干涩的道：
  “我叫人送你回去。”
  文昭莞尔：“有你公司和政府联合推广的智慧社区项目，现在整个杭市都很安全。”
  不仅整个城市都没了监控死角，就连犯罪率都降低了不少。
  岑寂听见这话，突然无奈的笑了笑。
  他好像自己把自己的路都堵死了。
  岑寂顿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眸直视女人殷红的唇瓣，然后低声道：“之后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文昭笑着对他点点头：“是，这次是真朋友。”
  岑寂也轻轻的笑了一下，长腿一迈，缓慢的下了车。
  他目送着车辆一点点离他而去。
  耳畔是无边的寂静，眼前是彻底的黑暗。
  岑寂抬手，又是面无表情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平静：“跟踪我的车。”
  他白金的袖扣在月光下发亮，带着些许的凉意：
  “嗯，车上的是夫人。”
  直到车辆红色的尾灯消失不见，手机里传来叮咚的一条消息。
  他才一点点转过身。
  回家，一个没有女主人的家。
  家中处处都是文昭亲手挑选的家具，鞋柜处紫色小猫拖鞋安静的摆放，玄关处的蓝花楹在花瓶里悄然盛开。
  屋内显现出温馨又带着诡异的冷清。
  大门落锁发出咔嚓一声，视线重归于黑暗。
  岑寂在一片漆黑中，指尖颤抖的抚摸过一本画册。
  打开画册的第一页。
  左边是文昭五岁生日时的照片。
  那是她父母双亡后的第一个生日，姑姑带她去肯德基，她孤零零的抱着小猫玩偶，表情怯生生。
  右边是一张素描画，文昭幸福的坐在肯德基里，身后是双全的父母带笑的表情，身边有一个小男孩手捧小猫蛋糕，为她庆祝生日。
  打开画册的第二页。
  左边文昭六岁上幼儿园的照片。
  文昭害怕孤独，所以不喜欢上幼儿园，上学的时候总是哭，还喜欢尿床，她在班级门口抱着姑姑的腿不肯放。
  右边又是一张素描画，文昭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开开心心迈进幼儿园，转头跟妈妈说再见，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
  打开画册的第三页。
  七岁的文昭该上小学了，她在舞台上参加大合唱，小心翼翼的躲在人群的最后，总是不肯开口。
  右边的素描画上，文昭和一个小男孩并肩站在第一排，两人仰头，自信的张嘴，两小只的门牙漏风，惹得台下的爸爸妈妈哄堂大笑。
  ……
  或许文昭自己的相册里，都没有这样多、这样齐全的照片。
  或许之后的文昭收敛了自己的畏惧，变成了外表坚不可摧的太阳花，忘记了小时候的自己。
  而画册的最后，是两张精细的素描画。
  左边是一件婚纱的设计图。
  华丽的大摆上点缀着水晶碎钻，浓郁的欧式宫廷风头纱覆盖在文昭的乌黑的发上，就像是奶油一样细密。
  右边是一张婚礼设计图。
  古堡内的婚礼是无与伦比的盛大，台下高朋满座，双方父母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新娘和新郎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交换戒指。
  “怎么可能是朋友呢？”
  相册翻到最后，岑寂缓缓的闭上眼眸。
  月光下映着他苍白的脸，他脖颈处青玉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是我的妻子啊，昭昭。”
  一滴晶莹的泪缓慢从眼睫渗出，又是倏地滑落。
  …………
  文昭在第二天和钱心悦约了一顿饭。
  钱心悦挑了一家在湖边的私房菜馆，还挺有名气的。
  饭桌上，她夹了一口西湖醋鱼，就兴致勃勃的提起了昨天婚礼上的事情，眼睛都在发亮：
  “我在群里听他们说了，岑寂在婚礼上为你挡酒，直接就着你的酒杯就喝下去了。”
  她笑得贼兮兮的：“之后你送他回家，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啊？”
  文昭听见这话，笑了笑，然后低头搅拌饮料：“我们之后在车上说开了，以后就当朋友了。”
  钱心悦有些怅然若失：“岑寂答应了？不可能吧！”
  之前她在高中的论坛里，可是昭昭宝贝和岑寂的骨灰级CP粉，在论坛里专门和对家互骂。
  文昭朝她点了点头：“嗯，已经说好了。”
  钱心悦听见回答，筷子一顿。
  算了没关系，东方不亮西方亮，她小号磕得是昭昭和褚礼的CP，不动声色的也刷到了满级。
  于是她又是继续道：“你之前不是突然聊到褚礼吗？我专门去托人帮你问了，军队里面没有他的名字。”
  文昭这下是真的觉得意外了，她瞪圆了眼睛：“褚礼高考前是说要去当兵了啊。”
  钱心悦摇了摇头：“褚礼的消息还真的挺难找，难怪周司白追到西藏去了都没有找到。”
  文昭皱了皱眉：“你说周司白这四年没谈恋爱，真的是因为他？”
  钱心悦又是夹了一口西湖醋鱼：“那不然呢？”
  文昭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两个人刚聊到周司白，文昭一抬头，还真就看见了他。
  周司白穿着一身西装，身边同样是西装革履的站着几个人。
  他们边走边聊，周司白眯着眼睛侃侃而谈，斯文败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等看见了文昭的脸，他脚步一顿，下意识的望向了文昭对面的人。
  然后就真的走不动道了。
  身边的客户意外的看他，周司白狭长的丹凤眼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大家先去包厢，我去开一瓶酒，再加几个菜。”
  等客人转身，他便迈着长腿走到了桌边，然后笑眯眯的对文昭开口。
  “文昭，好久没见了。”
  “今天正巧遇见，介不介意一起坐啊？”
  刚刚还背后议论人呢，眼下本尊到了跟前，文昭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周司白满怀期待的眼神，于是道：
  “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坐坐好了。”
  周司白自然的拉过钱心悦身边的椅子坐下，然后询问：“这家餐厅有什么好吃的招牌菜吗？也让我点几个。”
  钱心悦看着陡然凑近的脸，下意识的把身体往后仰。
  她有些不舍的把西湖醋鱼挪得离周司白远远的，然后勉为其难开口：
  “店里的西湖醋鱼是好吃，但是这盘我已经动过筷子了。”
  “你到时候可以和你的朋友们试一试。”
  周司白盯着远处的西湖醋鱼，喉结微微滚了滚。
  钱心悦没注意。
  她一想到昭昭挂念的事情，于是她盯着周司白那张细皮嫩肉的脸，自顾自的岔开话题：
  “所以你之前找了那么久，知道褚礼的消息了吗？”
  近距离感受着钱心悦盼望的目光，周司白原本恰到好处的笑容充满了真实情感的幸福：
  “心悦同学，你很想知道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