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旧人和新人

  远远地，姜瑶就看到了宗主殿外络绎不绝的人群，也看到了人群中间的熟人。
  毕竟是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姜瑶看她脸上露出来的菩萨心肠和慈爱时，心口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
  这些残存的情绪，像冬日里未化尽的残雪，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地消融，却又在心底留下了又湿又冷的痕迹 。
  但，从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把自己救白榆的功劳算在她们亲生女儿姜婉婉身上时，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便还清了。
  姜瑶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丢出去后，迎着那惊讶又愕然的眼光，和池观音手牵手朝着宗主殿走去。
  姜夫人终于在旁边人的提醒下，偏头看了过来，刚好看到姜瑶和池观音并肩行来，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后不可置信又隐约透露出几分哀伤。
  到底是自己的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灵根的事情确实是他们过分了，
  “瑶……”
  姜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她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她的话，“晚宁。”
  她看到从自己身后的大殿走出来一道穿着深绿色裙装的女人，先自己一步向姜瑶走了过去。
  “母亲。”
  一回生二回熟，姜瑶虽然喊的有点蹩脚，但因为有池观音那句真情实意的“母亲”一起，所以并没有太突兀，只是挽着池观音的手微微收紧，泄露了她此刻紧张和茫然的心情。
  身后的姜夫人呆立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瑶和宗主夫人，而宗主夫人已经上前拉住了姜瑶的手，脸上满是真诚的欢喜，仿佛面前的姜瑶真的是她久别重逢的女儿 。
  “我让你大哥下山去接你们的，怎么他没接到你们吗？”
  池观音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轻声道：“大哥送我们到山下时碰到了点其他的事情，晚一点就上来了。”
  宗主夫人朝池观音微微颔首，目光慈爱地打量着姜瑶，笑着说道：“回来就好，一路上想必辛苦了，先随母亲进殿里吧。”说罢，便牵着姜瑶，缓缓朝着宗主殿内走去 。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都落在了姜夫人脸上，带着戏谑、审视还有疑惑。
  姜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望着姜瑶旁若无人地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时，心中满是复杂滋味，既有着被女儿忽视的失落，又隐隐带着几分不甘。
  那明明应该是她的女儿，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她可以不要她，漠视她，丢下她，但她却不应该这样对自己。
  “玉如你没事吧？刚才那个是姜瑶吧？”
  姜夫人旁边，她的好友见她半晌不说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担忧地问道。
  姜夫人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嗯。”
  “她怎么认了宗主夫人为母亲了？你虽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也是养了她十几年的养母，她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好友义愤填膺，声音都大了几分。
  那边走到一半的宗主夫人和姜瑶同时回过头，姜瑶目光平静地扫过说话之人，并没有言语，反而是宗主夫人神色威严，眼神似有警告之意：“今天起我儿回来给她父亲祝寿的，谁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姜夫人拉住了好友，嘴角微微颤抖了下，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别说了，今天是宗主大寿，别惹事。”
  在确定没有人乱说话后，宗主夫人拉着姜瑶进去了内殿，内殿的熟人更多，比如说坐在宗主左边的白榆长老。
  万年不变的雪白色衣袍，袖口绣金云纹，腰束玉带，长发以黑玉冠束起，面容俊美，时间和岁月似乎很偏待他，没有在他身上没有体现出一丝一毫的劣势。
  在姜瑶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恰好抬眸，目光与姜瑶交汇，那双眼眸深邃如海，平静无波的表象下似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
  毕竟是比别人多活了些年月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但那些小辈，比如说踏雪峰的诸位，脸上的表情就没有那么轻松自在了。
  姜瑶环顾一圈，目光在余风眠，沈江野，姜婉婉等人身上，收获了他们或惊讶，或愤怒，或怨恨的眼神，一如当初她从神隐宫回来的时候，没有欢喜没有问候。
  她的离开就像是一片树叶飘进水里，泛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迅速归于平静，无人真正在意那树叶飘向了何方，又经历了怎样的旅程 。
  而如今她归来，在这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个意外闯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扰乱了某人心里面的平静。
  姜婉应该是认出她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嫉恨后，随后换上了一副担忧姐姐的模样，只是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出卖了此刻她心里的妒忌。
  萧凌倒是没看到，估计是在忙，毕竟她不是大师姐后，事情就都堆到他身上去了。
  他们曾那么厌弃斤斤计较的自己，想必现在应该很喜欢他们宽宏大度又不理事的大师兄。
  姜瑶微微勾唇，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这一笑恰似寒夜冷霜，将她心中的淡漠彰显无遗。
  她不再多做停留，跟随池观音的脚步，两人先在宗主面前行了礼节。
  “父亲大寿，晚宁与夫君略备薄礼礼，愿父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姜瑶声音平静却清晰地说道，目光坦然地迎上宗主审视的目光，池观音就在一旁微微颔首，周身气质温润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威严，静静站在姜瑶身侧。
  宗主大喜，忙不迭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欣慰之色，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快入座。”
  姜瑶和池观音被宗主夫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姜瑶坐下后就感觉头上有好几道炽热的视线，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是踏雪峰的。
  但……
  姜瑶没有再去看踏雪峰的旧人，毕竟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与其看他们不如多看看陪着自己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