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由过火？又如何。

  盛明姝哭声细弱，抓着锦被罩住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陈元泽僵硬的背影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身。
  看着床榻上隆起的小身子，他紧锁着眉头，眼底残留的惊怒尚未完全褪去。
  陈元泽走到床沿落坐，听着锦被下伤心委屈的小妻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最终，他只是极深、极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将翻腾的情绪勉强压回深处。
  霍启林赶来，白樱先伺候着给盛明姝清理身子，再是换上衣裙。
  接着召见太医请脉。
  倒也没什么，不是刚破身子的小姑娘。建议近几日免去激烈的房事。
  夜已深沉，殿内只余几盏长明宫灯，在角落散发着柔和却执拗的光晕。
  陈元泽坐在寝殿的桌案前，复审太子批注的重要急报，无一错漏。
  眼角的余光，却像生了根，时不时地系在盛明姝身上。
  盛明姝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紧绷感。
  “哼！”盛明姝翻过身，不再看他。
  身后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只有朱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呼吸调整声。
  白樱端进来一盘水灵灵的紫玉葡萄，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盛明姝坐起身，靠着软垫，与白樱一道享用。
  白樱怎么敢，架不住皇后娘娘塞一颗到她嘴里。
  主仆二人的互动，交谈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咱们明日还去。” 盛明姝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撞在殿内每一寸空气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终于不堪重负。
  “盛明姝，你敢再去那些勾栏瓦舍，你别想下我的床。”陈元泽握着笔杆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底剧烈地灼烧着，映出翻腾的怒意，还有某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惊痛。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下颌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
  “那你就等着精尽而亡，早点去见你陈家的列祖列宗吧。”盛明姝抓了一把葡萄，顺着陈元泽的方向砸去。
  几颗葡萄砸在陈元泽的胸前，在玄色的锦衣上留下污渍。
  他没有去看脏了的痕迹，高大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
  方才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惊怒风暴，竟奇异般地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下眼底深重的红丝和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不要一个人去，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告诉我，我陪你去。”陈元泽那只骨节分明、惯于执掌乾坤的手握住女孩的柔荑，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
  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到盛明姝微凉的指尖。
  然后，一方质地柔软、带着他体温的素白丝帕，被极其轻柔地覆了上来。
  帕子细致地、缓慢地擦拭着，拂去刚才用力握住葡萄的水渍。
  “好吗？”
  两个字，低沉沙哑，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
  “我陪你去，一直。”
  再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间将她裹挟。
  盛明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又泛起一丝奇异的酸软。
  “谁要你陪？我是找不到路？还是没人陪？”
  盛明姝知道他是在妥协，在寻找令两个人都可以接受的方法，可她不想应承。
  半晌，陈元泽微微侧过头，“那便允他们进宫。”
  他不知道退让了多少回，怕再妥协，人和心都要跑了。
  空气里出尘香的气息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盛明姝觉得无话可说，她就愿意去鸿月楼那地界，烟火气息浓烈。
  “陈元泽，我们有过约法三章的，你别忘了，我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你无权干预我的去留。”
  “我记得，记得自己的承诺。”陈元泽开始沉默。
  “既如此，你计较什么？你再敢对我用狠，我们一刀两断。”
  陈元泽起身离开，怕吵下去，不好收扬。
  盛明姝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对于男人的离去，无甚伤感。
  自由过火？那又如何？
  动不动就生气，小气吧啦的，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无。
  撇嘴加翻白眼，谁爱哄谁去，别来指望她低头。
  过了两日，盛明姝收到鸿月楼管事的消息，南下巡演的工作准备足了，等她赏阅后，无需改进就可出发。
  她当即让白樱备了车驾出宫。
  半道上遇到来往椒房殿的皇帝的轿撵。
  盛明姝放下车帘，任他黑脸，着人赶路。
  吕顺暗暗叹气，这苦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皇上真是的，冷不了皇后娘娘两天，又屁颠要赶回去低头。
  从一开始顺着娘娘不就好了？哪有这么多事？
  可他这个大总管不敢说啊。
  “娘娘，皇上的脸色不太好，要不奴婢着人与皇上禀明咱们出宫的目的？”白樱掀起纱帘一角，看着皇上转头回了御书房的方向。
  “不用，叫他醋着。过往多少闺阁千金，因他消香玉殒，该是他偿还一二的时候。”
  “那娘娘，可曾也醋过？”白樱开着玩笑。
  这两人好似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结局算不上好。
  无奈入宫，却又抑制不住少女的情怀，沉沦于帝王的单薄情爱，力求一个偏爱，现实很痛苦。
  再次入宫，少女早没了激荡与期待，肉体自愿，事过无悔。
  然，帝王的心绪满满承载她的事事件件，往着共度余生，生死与共努力。
  盛明姝笑笑，不谈以后，活在当下。
  鸿月楼。
  星之已经候在门口，看到盛明姝的车驾，跑去放置软凳，迎她下车。
  一个满怀热情的落魄少年，有着理想，有着信念。
  命好，遇上这世间最尊贵的伯乐，轻而易举的解救他于水火，支持他凭着对戏曲的热衷，发挥它的价值。
  “主子，您小心。”星之领着人坐到观众席。
  台上的几个名伶色艺双绝，唱腔极为艳妮多情。
  难怪一扬商演能得万两有余，谁听了不迷糊。
  这些年轻的男女，与达官显贵而言，于色、于欲、直到迷恋，何其简单。
  陈元泽等到亥时，暗卫还不现身。
  皇后娘娘竟然还没有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