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锲而不舍

  程建材环视着被他的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的客厅，冷哼道：“宋翘楚有的是钱，想把房子赎回来，明明很轻松，你怎么磨磨唧唧的，耽误了这么多天，也没把钱要回来？！”
  他想起了昨天的吸屎之辱，心中的邪火没处发，脸色更加阴沉了，看着程逸之厉声问道：“昨天你和宋翘楚都谈啥了？！进屋谈了那么半天，要来多少？！”
  程逸之见父亲正在气头上，没脸说自己一分钱都没要来，还给宋翘楚签了个欠条。
  正支吾着，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墙上的时钟。
  七点了。
  得赶紧收拾收拾，去银行了。
  挂失银行卡可是大事。
  虽然其他三张银行卡加起来，余额都不到五百块，但他仍有一张银行卡里，静静躺着宋翘楚打过来的那二十万。
  程逸之现在心中庆幸，幸亏昨天犯了困，没把这二十万花出去买投资产品。
  和赚钱相比，他现在更需要赎回房子。
  “赖着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想起那些催债混混的话，一句句，像是一把尖刀，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脏。
  随口敷衍了父亲几句，程逸之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套上外套，奔出了门。
  刚一出楼栋，刺骨的寒风就将他的脸吹得生疼。
  天空雾色沉沉，亦如他此刻灰暗抑郁的心。
  程逸之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着，任由冷风呼啸着灌进他敞开的衣领，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几道口子，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八点整。
  他坐在了银行的柜台前。
  在他递过去身份证后，却被一脸正规笑容的银行柜姐告知，要挂失的那张银行卡，余额为零！
  程逸之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您是不是查错了？！我的银行卡里，明明是有二十万的！”
  “您好，您的银行卡里，的确有二十万，但也的确在昨天下午四点的时候，被全部转走了！”
  柜姐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程逸之，收起了笑容。
  “昨天下午四点？！”
  程逸之开始回忆昨天下午四点，自己在哪，在做什么。
  最后，他把答案锁定在基尔发贷款公司。
  那个时间，他明明是睡着了的。
  就算被偷了银行卡，偷东西的人，也并不知道他的银行卡密码啊，又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他的二十万的？！
  程逸之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用短信提示码，可以重置银行卡密码吗？”
  “当然了。”
  柜姐挑眉，看程逸之的眼神，像在看历史课本里的元谋人，既好奇又充满了进化后的鄙视感。
  程逸之这下终于死心了。
  他相信，那二十万，是真的有可能被偷手机的人给转走了！
  “您好，请问您还有其他业务要办理吗？”
  柜姐明显是强迫自己用专业但不耐烦的声音继续问着。
  程逸之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离开了银行。
  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他失魂落魄地朝前走着。
  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怎么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睡得那么沉？！
  这二十万，不管是买投资产品，还是还高利贷，还是赎回房子，怎么样都好过被偷了啊！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愤怒、悔恨、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再次去了辖区派出所。
  这回涉案金额二十万，直接立了案，但也仅仅是立案而已。
  民警安慰着程逸之，说道：“你不是最惨的，还有比你更惨的呢，今早有人来报案，说在那家贷款公司里睡着了，后来发现被转走了五十五万。”
  “也是睡着了？！这么巧？！”
  程逸之震惊道。
  “没错，你也觉得蹊跷吧。”
  民警眯了眯眼睛，“我们怀疑，那家贷款公司有问题。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展开调查了。有消息会及时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我不走，我就在这等着。”
  程逸之执拗道。
  “在这等着？！”
  民警皱了皱眉。
  “你在这等着也无济于事，对案件没有一点帮助，还会妨碍我们的工作。”
  程逸之心里难受得不行，他不想回家看到父母，公司也请了陪产假，他不知道还能去哪，来度过等消息的煎熬时光。
  “我劝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别妨碍我们办案。”
  “妨碍”二字，格外加重了语气。
  程逸之见民警态度如此坚决，只能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派出所。
  他想了想，还是不愿回家，索性直接坐在了派出所外面的道牙子上。
  这样有什么消息，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此时，天空开始飘起了清雪。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上，又很快融化，像是命运无声的嘲讽。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熄灭，暗淡昏黄的太阳光晕在寒雾中慢慢晕染开来，照在他焦灼的脸上。
  程逸之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曾经以为自己一切都很美满幸福，可现在，他连个避风的去处都没有。
  他苦笑一声，转头看向街角的小吃摊，烤红薯的香气肆意蔓延，一对情侣捧着刚烤好的香气扑鼻的红薯说笑打闹，追追嚷嚷。
  程逸之怔怔地望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可现在，他连明天怎么过都不知道了。
  隔壁服装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真的是半年前还意气风发的自己吗？
  细碎的雪粒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融化成咸涩的水滴。他仰起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终于让积蓄已久的泪水滚落下来……
  雪越下越大，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寒意渗进骨髓，可他却感觉不到冷。或许，心已经冻僵了，再冷的天气，也不过如此……
  一连几天，程逸之都是从早到晚地蹲守在派出所门口。
  民警拿他没辙，索性也不再管他了。
  程逸之抱着肩膀坐在石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冻得发僵，就这样一直从清晨坐到深夜，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每当有民警进出，他就立刻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询问着——
  “警察同志，我那案子……有进展了吗？”
  得到的回答却总是千篇一律——
  “还在调查，有消息会通知你。”
  他的眼窝深陷，胡碴杂乱地分布着，身上的棉衣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泡面的油渍。路过的人偶尔瞥他一眼，有的皱眉绕开，有的低声议论：“这人怎么天天在这儿？该不会是个神经病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闹事的。”
  程逸之听见了，却只是低头不语。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二十万，那是他最后的希望，是能让他不被高利贷逼死的救命钱。可现在，钱没了，房子没了，连报案后的调查都遥遥无期。
  中午，派出所对面的小吃摊飘来饭菜的香气。程逸之的胃里空荡荡的，可他连买盒饭的钱都要省着了。
  “哟，这不是唐总跟前的红人程逸之么？！”
  “哈哈，我差一点就以为是要饭的乞丐呢！”
  熟悉的声音迎面而来，带着讥讽的笑意。
  程逸之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眼前说话的人，正是之前因为贪污公司公款被发现而离职了的销售总监杨林和营销总监吴启智。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