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临终忏悔

  宋翘楚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宋翘楚隔着医院ICU诊室的隔离玻璃门，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萱萱。
  她戴着呼吸面罩，脸已经溃烂肿胀得不成样子。胳膊上溃烂流脓的地方还黏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此时，病号服已被胳膊上流出的脓水染得脏污成一片奶黄色。
  萱萱透过隔离玻璃窗，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宋翘楚，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片惊喜之色。
  那是混杂着希望、喜悦、意外的复杂神色。
  萱萱举起她那插着留置针的手，和宋翘楚打着招呼。
  宋翘楚穿着隔离服，进入了病房。
  “翘楚姐，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对的，你说得都对，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只是……想在还清醒的时候，和你道歉……
  我在你的直播间里造谣诬陷你，一定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吧……
  你开直播，我要和你的粉丝澄清，说出真相……
  这次……这次是真的，我一定不会再说谎了……
  翘楚姐，你再信我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
  萱萱满眼真挚地看着宋翘楚，语气里都是哀求。
  呼吸面罩下传来含混的呜咽，溃烂的皮肤不断渗出浓黄色的组织液，像融化的蜡像一样难看。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护士连忙跑了进来。
  “病人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请探访者先暂时离开。”
  “翘楚姐，答应我，给我机会，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萱萱朝着转身离去的宋翘楚喊道。
  “病人请稳定情绪！”
  护士几乎是在呵斥萱萱了。
  宋翘楚转身看着萱萱，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萱萱也许撑不了多久了，这是她临别的心愿，她不能让萱萱失望地离开这个世界。
  萱萱终于安了心，任由护士将她的被单掀开，为她处理流脓的伤口。
  宋翘楚隔着玻璃窗看到，萱萱腰腹间紫黑色的坏死组织，像是一朵糜烂的花，盛放在她白皙的整片肌肤上，极其惹眼。
  “病人出现昏迷，仪器显示心跳降低，呼吸微弱！”
  护士从病房里跑了出来，直奔医生办公室。
  很快，三个医生一起跑进了ICU病房。
  “血压持续下降！”
  “病人多器官衰竭！”
  “准备ECMO！”
  宋翘楚不明白医生口中的“ECMO”指的是什么，赶紧拿出手机查了查。
  度娘的百科上说，“ECMO”的核心部分是膜肺和血泵，主要用于对重症心肺功能衰竭的患者提供持续的体外呼吸与循环，以进行长时间心肺支持，维持患者的生命。
  此刻，走廊里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孟凡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看见萱萱被抢救的样子，哭着咆哮道：“我要告那家黑心公司！是他们害了萱萱！我一定要为萱萱讨个公道！”
  程安安的声音传入了宋翘楚的耳中。
  【萱萱自己签过免责协议，又在直播中公然维护过那款毒减肥茶，现在很难和商家撇清关系，再说她明知成分有问题还帮着商家卖货，现在出了事想要维权，很难了。】
  宋翘楚看着孟凡痛哭流涕的样子，刚想上前安慰，程安安的心声却再次响起。
  【这男的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早就打算抛弃萱萱了，之所以一直没分手，是因为萱萱一直给他提供物质生活，供养他，他把萱萱当提款机而已。】
  【萱萱的手机里，现在还躺着那条她男友卷走她所有存款的转账记录。】
  【这男的刚刚给萱萱打了120，听说了治疗费用，就想跑来着，只不过突然想到能利用萱萱讹商家一笔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这才又折返回来，装悲伤，千万不要被他的表象欺骗了！】
  宋翘楚闻言直接转身离开，她懒得理这种薄情渣男，更不会消耗自己的时间陪这种人渣演戏。
  走出医院时，天空还在飘雪。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下了很久。
  她抚摸着28周的孕肚，刚要走向停车场，一抬头，却突然看见了医院对面的二十四小时药房。
  药房牌匾下方的电子屏幕还在不间断地亮着LED灯，上面滚动着主推的广告，宋翘楚看到，那广告宣传的，正是萱萱带货的那款“樱花减肥神茶”。
  而药房的巨大玻璃窗上，张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萱萱穿着和服试用“樱花减肥神茶”的精修照片，海报的标题写着“励志瘦身女神”几个大字。
  看来这款暴利的减肥茶不只在线上热销，连线下的药店都来分一杯羹了。
  网上的热搜，让直播软件被迫下架了这款商品的链接，但线下门店没有监管部门的严查，依然为了盈利而大肆宣传售卖着这款毒减肥茶。
  宋翘楚回头看了一眼医院还亮着灯的ICU病房，那里躺着正陷入无限痛苦与身心折磨的萱萱，可就在她的对面，害她至此的毒减肥茶却依然卖得火热。
  真是讽刺。
  宋翘楚伴着咯吱咯吱的雪声，回到了停车场。
  那里，程逸之正等得心急。
  见妻子回来了，程逸之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回家吗？”
  宋翘楚折腾了几个小时，已经有些饿了，她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开口道：“去快餐店吃口早餐再回家吧。”
  天光见亮之时，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经渐渐小了，零星飘着的小雪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一样四散着。
  路边枯树的枝桠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在还亮着的昏黄路灯和微微透出的晨曦下，泛出淡橘色的光晕。
  清雪在路灯的光束里簌簌旋落，仿佛有人在天幕上倾倒着圣洁的水晶砂。
  程逸之将车停在了小区附近的停车位里，街道转角的早餐店早已飘出了蔓延着焦糖香气的面包香味。
  宋翘楚和程逸之下了车，寻着香味走到早餐店的门前，暖黄色橱窗映着两行并排的脚印。
  宋翘楚拂去了程逸之肩头上的积雪，碎钻般的细小雪粒在她的指间倏然消融。
  程逸之看着妻子笑了笑，上前一步，呵着白雾推开了早餐店的厚重玻璃门，檐角铜铃的叮咚声惊起了还在附近积雪中觅食的几只灰雀。
  它们扑棱棱地掠过早餐店的青砖墙，转瞬便飞远没了踪影。
  二人进了早餐店，点了两杯热豆浆和几个焦糖面包，很快便将食物一扫而光。
  凌晨五点，二人疲惫地回到了家，简单洗漱完毕，便都钻进被子里补觉了。
  萱萱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鸣响时，宋翘楚正躺在温暖的被子里甜甜地鼾睡。
  清晨的阳光洒进这座城市，在她们身上划出金色与血红的不同交界线，那是他们对待生命不同态度的两种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