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医生，我们不治了

  程逸之争辩道：“那你听产科医生的话，她不也是别人么？”
  宋翘楚觉得程逸之今天简直是不可理喻。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谁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安静的沉默里，布满了压抑的气息。
  程逸之见宋翘楚是真的生气了，内心不免有些自责。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只觉得内心无比的烦躁，像是有一股控制不住的邪火在乱窜，看什么都不对，看什么都不顺眼。
  虽然产检到现在为止，一直花的是宋翘楚医保卡里的钱，没花家里的一分生活费。
  但从小在节俭环境里长大的程逸之，看到花了这么多钱，还是难以抑制的心里难受。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宋翘楚突然转身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程逸之看着宋翘楚的背影，焦急喊道：“你干什么去？”
  “化验报告单落在医院里了，我回去取！”
  “你在这等着，我回去取。”
  宋翘楚走得头也不回，“不用了，你不知道落在哪了。”
  一肚子邪火的程逸之闻言，也没再追上去，他看着宋翘楚的背影越来越远，便赌气坐进了车里。
  宋翘楚刚走到医院门口，就听到两个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小护士边走边议论道：“听说了么，15楼住院部那个老头儿，今天要给他家老太太拔管子了。”
  “听说了！听说了！太可怜了！那老太太拔了管子，就得死啊！”
  ……
  两人与宋翘楚擦肩而过，后面再说了什么，宋翘楚没有听清。
  取了落下的化验报告单，宋翘楚鬼使神差地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了，宋翘楚走进了电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去15层看一看。
  15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宋翘楚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弱老者，跟在一名女医生的身后，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对着电梯口的病房走去。
  “1床家属，想好了吗？”
  “想好了……医生，我们不治了……”
  宋翘楚心中暗想，这也许就是那两个小护士口中说的老头儿吧。
  她走出电梯，轻手轻脚地来到那个病房门口，从病房门上的小窗户向里看去。
  就见正对着小窗口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蜡黄的老太太。
  看老太太的样子，年轻时应该是个大美人。
  即使两鬓斑白了，她的头发依然梳理得非常整齐，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着刚刚走进病房的老头儿，嘴角泛起一抹充满爱意的笑容。
  她的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这一笑，让呼吸面罩里的哈气更多了一些，呼吸面罩里瞬间就变得白雾腾腾，一片模糊了。
  老头儿走到老太太的病床边，似是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老太太十分艰难地抬起了手，用力抓住了老头的衣角，然后对他露出了孩子一样童真的笑。
  老头儿别过脸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一旁的医生见状，直接开口道：“1床，总共欠费六万五，你今天要拔管子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立时僵住了。
  她说不出话，只能惊恐地看向一旁的老伴儿。
  老头儿仍是别过脸去，不看她。
  老太太眼中的恐惧更甚了，她艰难地用力抓着老头儿的衣角，不住地摇晃，似乎是想让老头儿转过脸来，告诉她，医生说得不是真的。
  医生此刻已伸手要拔管子了。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不住地发出呜呜声。
  老头儿终于忍不住转过脸来，“听大夫的话，咱们不在这儿治了，咱们回家治。家里实在是没钱了，所有人都借遍了……”
  所有人都清楚，拔了管子，老太太顷刻间就会毙命。
  老太太自己显然也是知道的。
  她无法开口说话，就那么一直凝视着她的老伴儿。
  最后，她抓着老头儿衣角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似是已经接受了她的爱人要放弃她生命的事实。
  老太太的眼角不断地有热泪流出，她的眼神中，有绝望，有不甘，有还想继续活着的渴望……
  医生没有犹豫，大概是见惯了这种残忍的生离死别。
  她熟练地拔下了老太太的氧气面罩。
  老太太慢慢闭上了眼睛……
  老头儿突然抓着她的手，跪在了地上，嚎啕不止。
  人间悲剧，不过于此。
  宋翘楚看着病房里的一切，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