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昭野哥哥怎么走得这么快？

  永济四十四年，四月初二。
  这一年的春天格外温暖，磨坊胡同里口的两棵玉兰树早早地就开了花。
  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风一过，便卷着甜腻的花香漫进胡同，直往人鼻尖里钻。
  这一年，宋灵悦七岁。
  七岁的小姑娘，已褪去了小娃娃的稚嫩，渐渐抽条成了纤细的小小少女模样。
  一张小脸褪去了稚气的婴儿肥，下颌线条渐渐明晰，隐约可见日后清丽绝伦的轮廓。
  眉眼生得极好，睫毛浓密如蝶翼，一双神似其母的琥珀色瞳孔璀璨如天上星辰，笑起来时清澈又明亮，顾盼间已可以窥见日后成年后的灵动风致。
  “娘亲，你看。”
  宋灵悦鞠着满满一双手的玉兰花冲进小院，发间还沾着几片。
  她扬起脸，脸上满满的都是明媚的笑容，“我要把这些好看的花瓣都送给娘亲。”
  乔蓝衣伸手将她鬓边的花瓣取下，忍不住在她粉嫩的脸颊上揉了一把。
  “一大早的不好好用早膳，跑去胡同口瞎闹什么，待会你昭野哥哥用完早膳，不等你，我看你就要一个人去学堂了。”
  “我才不怕，昭野哥哥才不会不等我呢。”
  宋灵悦将手心里的花瓣一股脑都丢给乔蓝衣，带着满身的花香坐在了膳桌旁，冲正在专心用早膳的乔昭野粲然一笑：“昭野哥哥，你一定会等念念的吧。”
  九岁的乔昭野，身量已比同龄人高出许多，一袭玄色锦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身量修长，远远望去，已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身姿。
  也许是悲惨的童年记忆太过深刻，这么些年下来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和内敛。
  乔昭野抬眸应了声，目光与宋灵悦相撞。
  她今日穿了件蓝粉色齐胸襦裙，裙裾上是乔蓝衣亲手绣上去的珍珠流苏——这么多年了，小姑娘还是独爱珍珠，发间别着两支浅粉色的璎珞。
  此刻她唇角微微上扬，眸中盛着潋滟笑意，笑着看向乔昭野的时候，整个人比珍珠还要光彩夺目。
  乔昭野每天都会被这双比星子还亮的眼眸望着，照理说美好的东西看多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触动了。
  但他不是，他灼热的呼吸下是日复一日愈加澎湃和压抑的内心。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完早膳，便要出门去学堂了。
  他们二人现在已不在只能给小童开蒙的天麓书院了，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正式进了文澜书院。
  文澜书院是金陵名望最高的书院之一，里面的夫子最低也是举人出身。
  优秀的师资力量再加上严苛的教学环境，这便造就了书院每逢春闱秋试，学子必占三甲之席的盛况。
  这种高规格的书院本来是不收女弟子的，但谁让宋灵悦有个当阁老的爹爹呢。
  当她得知乔昭野要进文澜书院的时候，她硬是靠着撒娇卖痴的本事，让宋潇斐也将她一同打包塞了进去。
  不过名额虽是开后门要来的，但入学考试却是她靠着实打实的真本事通过的。
  文澜书院的院长陈秋生与宋潇斐本就有同窗之谊，再加上宋灵悦也确实天资不错，因此陈秋生也就乐得做个人情，放宋灵悦进来了。
  当然就算他不乐得，某位爱女如命的阁老大人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乐得。
  宋灵悦一口气干完了大半碗牛乳，背上乔蓝衣精心制作的小书包，临走之前又抓了一大把的桂花糕放在书包夹层里，笑呵呵地出了门。
  乔蓝衣以为她拿桂花糕是为了在肚子饿的时候塞几块应急，便叮嘱她上课不要偷吃，要吃也得等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才能吃。
  谁知道小姑娘把头甩得飞快，用一副“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个形象吗？”的无语眼神望过来：“我才不会偷吃呢，我这是给霖白带的。”
  刚刚跨过小院门槛的乔昭野步子一顿，随后便步履飞快地出了院门。
  “哎，昭野哥哥，你等等我啊。”
  宋灵悦也顾不上和乔蓝衣掰扯了，扯着两根书包带子一路小跑追上去，边跑边咕哝，“奇怪，现在时间还早啊，昭野哥哥怎么走得这么快？”
  乔蓝衣还没来得及问霖白是谁，为什么要给他带糕点，两个小家伙就跑得没影了。
  看着宋灵悦轻快窈窕的背影，乔蓝衣不由得生出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岁月不饶人啊，小家伙真是一晃眼就大了！
  送走一双儿女，乔蓝衣紧接着就进屋子忙活去了，她还有和宋瑶婉、还有赵诗莹的书信要回。
  自从两年前和宋潇斐正式摊开说开了，她也就不需要再过销声匿迹、躲躲藏藏的生活了。
  她和宋瑶婉的书信是前年年初通上的，原来宋瑶婉在她刚来金陵的第二年，阴差阳错之下，嫁给了一个姓蒋的翰林。
  据宋瑶婉所说，那位蒋翰林虽然木讷，但为人老实可靠，一手清词更是写得极好。
  宋瑶婉本就爱吟诗作赋，这下嫁给了一个文采不菲的翰林，不用想也知道她的婚后日子肯定是很和美了。
  上个月，宋瑶婉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娃子，听说生下来的时候有八斤多呢，真是难为她了。
  乔蓝衣将给宋瑶婉的回信和给她一双儿女做的衣裳叠好，一起塞进了一个蓝色的包裹里。
  忙完宋瑶婉的，还有赵诗莹的。
  赵诗莹自从穿过一次乔蓝衣寄过去的内衣内裤等其它不能细说的布料之后，就深深地爱上了。
  每隔几个月，就要来信问乔蓝衣补一次货。
  乔蓝衣十分纳闷，这玩意又不是消耗品，至于换得这么勤快吗？
  有一次她在回信上随口问了一句，谁知一次的外向就要换来终生的内向。
  赵诗莹说，她的那位驸马爷，自从成婚之后，还是不改和尚本色，经常躲进后院禅房里吃斋念经，一念就是一整天。
  气得她不得不常常穿着这些不能细说的布料，在满是佛经和木鱼的禅房里，引诱她那位驸马爷***，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酣战之后，那些布料就通通光荣牺牲了。
  赵诗莹不愧是一国公主，信中用词十分大胆，什么驸马爷上头光，下头却跟***，什么驸马爷平常吃饭的时候油星子都不沾，一杆***倒不是吃素的。
  乔蓝衣看完之后，只觉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她发誓以后都不再好奇赵诗莹的任何需求了。
  她将给赵诗莹的回信，还有那些不能细说的布料，一起塞进了一个黑色的包裹里。
  现在床上一共是三个包裹，一个给宋瑶婉的蓝色包裹，一个给赵诗莹的黑色包裹，还有第三个不知道给谁的最鼓囊的白色包裹，被她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乔蓝衣将三个包裹整理好，弯腰收拾针线顶针等东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这是什么？”宋潇斐俯身拿起榻上两瓣圆弧形的海绵，深邃的瞳孔里充满了不解。
  “啊！”乔蓝衣大叫一声，惊叫着从他手上夺走了那两片海绵，面色涨得通红，“谁让你进来的？快给我出去！”
  这两日乔蓝衣在给赵诗莹做内衣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内衣也有些旧了，便在裁海绵的时候，按着自己的尺寸也裁了一些下来。
  赵诗莹的优先做了，她这些海绵准备等那三个包裹都送走之后，再给自己做。
  谁知道好死不死的，竟然给宋潇斐看见了，还上手抓了，要死要死，真是要死。
  宋潇斐觉得手心里的布料软绵绵的，十分好捏。
  他情不自禁地捏了好几下，在被乔蓝衣一把夺走之后，还感觉手心里空落落的，颇为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