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什么
作者:小花粥
宋灵悦一看娘亲板着脸,爹爹也不帮自己说话,小哑巴更是全程沉默,她那两泡热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挂在脸上,成了两道瀑布。
随后她抽抽搭搭的和宋潇斐一起,将桌子上掉落的白米饭全都捡起来吃掉了。
在乔蓝衣厉声问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浪不浪费粮食的时候,她虽然很伤心,但还是很识时务地点点头,大哭着说以后都不敢了。
最后碗里的米饭也不敢剩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一口一口地全吃光了。
小孩子要慢慢教,乔蓝衣也没想着一顿饭就能将宋灵悦教得面面俱到。
有些事还是要亲眼去看,亲身去体验,记忆才会深刻。
她打算等明日休沐的时候,亲自带宋灵悦去城西走一趟,让她亲眼看到外面的人民有多可怜,她才会长记性,才会知道粮食的可贵。
既然今晚宋灵悦已经认错了,也乖乖地把碗里面和桌子上掉的米饭都吃掉了,这就行了。
乔蓝衣看她哭得可怜,心里也有些触动,本想着等用完晚膳,就将她前几日求自己做的珍珠手链拿出来给她,让她开心开心,谁知道等用完了晚膳,还有一场更大的怒火在等着她。
用完晚膳,宋潇斐负责洗碗收拾桌子,乔蓝衣在厨房里炖批把膏。
等她炖好批把膏,拎着食盒走出来的时候,一看见宋灵悦,她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
院子里多了两个书案,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趴在上面写功课。
一个抬头挺胸,笔耕不缀,另一个歪头斜眼,唉声叹气,一会挠挠这,一会挠挠那,笔尖都快戳歪了,愣是一个字没写出来。
乔蓝衣看了她一盏茶的时间,左边白纸都写完两三张了,右边倒好,给自己做了一套黑色的美甲。
乔蓝衣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猛劝自己,是亲生的,是亲生的,孩子还小,不要发火,有话好好说。
“念念,昭野哥哥的功课都快做完了,你为什么一个字没写?”
“夫子说,这个功课太难了,女孩子不写没关系的。”
宋灵悦丝毫察觉不到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还在那一个劲地傻笑。
乔昭野握笔的手一顿,一滴浓稠的墨汁在狼毫笔笔尖坠落,在白纸上溅起一个小小的墨点。
乔蓝衣耐着性子问她:“念念,娘亲问你,每天给你们女孩子讲课的夫子和给昭野哥哥这样的男孩子讲课的夫子,是同一个人吗?”
“是同一个人啊。”宋灵悦应道。
“那你每天和昭野哥哥是在同一间学堂里读书吗?”
“是啊。”宋灵悦点头。
宋灵悦不懂娘亲为什么要这样问。
娘亲又不是没有接送她去过学堂,明明学堂里的事娘亲都很清楚啊。
宋灵悦和乔昭野现在就读的天麓书院是专门给小童开蒙的书院,地方不大,里面没几间屋子,夫子也就只有两个老头轮流教学。
由于里面读书的孩子普遍是八九岁以下的小童,所以也没有那么严谨的男女大防。
上课的时候,男孩子居左,女孩子居右,中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既然你和昭野哥哥每天坐在同一间学堂里面读书,教你们的夫子也是同一个人,每天学的知识也一样,那为什么昭野哥哥不觉得功课难,你却觉得功课难?”
“我……”宋灵悦被问住了,她眨巴眨巴眼,小声说,“我没觉得功课难,是夫子说女孩子可以不用写的。”
“念念,你好好听娘亲说,夫子每天给你们上一样的课,却在布置功课的时候区别对待你们,他这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夫子这样说,你就不好好做功课。”
“可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又不用考状元,我功课做得再好也没用啊。”
宋灵悦不理解娘亲的意思,小小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疑惑。
“念念,娘亲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你说清楚。”乔蓝衣想尽量让自己的措辞简单一些,“总之,你听好,人活在世上都一样,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什么,男孩子能做到的事女孩子一定也能做到。”
“不让女孩子考状元是这个时代的不公,是男人对女人的歧视,但你不能因为这些就不好好读书做功课了。”
“相反,时代越不公,男人越歧视女人,女人就越应该抓紧机会好好读书,不被这个愚昧的时代蒙住双眼。只有女人们都强大了,才能在有朝一日,推翻这些不公的枷锁。”
乔蓝衣看着女儿似懂非懂的大眼睛在扑闪,她揉了揉女儿的鬓发,神色严肃却不失温和:“念念,虽然目前这个时代限制了你,让你不能考状元,但读书可不止有考状元这一个用处。”
“你读史书,可知朝代兴衰、英雄事迹,从中汲取智慧与勇气;读诗词,能品世间百态、烟火悠长,让心灵得以滋养。”
“这世间对女子诸多限制,唯有读书能让你在这有限的世界里,拥有无限的可能。”
“娘亲希望你不被世俗的观念所束缚,好好读书学知识,将来能成为一个有自己的是非观,能活出自己价值的人。”
乔蓝衣这铿锵有力的一番话,在年幼的宋灵悦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此时她尚且年幼,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话语里的含义,但是她记下了烛火下娘亲温柔却有力量的声音,和那句震耳欲聋的“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什么,男孩子能做到的事女孩子一定也能做到”。
在她长大成人的许多个难熬的日子里,每当她觉得太难了,想要放弃的时候,她就是靠反复回忆今天这番话,来支撑她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除了宋灵悦,同样被震住的还有乔昭野和宋潇斐。
对于乔昭野来说,乔蓝衣震住他的可不止这一次,准确来说,他从看见乔蓝衣的第一眼开始就一直在被镇住。
他随着亲生父亲这一路走来,挨刀子的时候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却只有乔蓝衣愿意救他。
乔蓝衣明明穿着太监衣裳,却是个女子。
乔蓝衣跟无助的他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每个人年少吃的苦都是他草船借来的箭,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决定他的箭能射多远。
今天他又听见乔蓝衣说,人活在世上都一样,是男是女没什么区别,区别对待是歧视,是不公。
他总是会被乔蓝衣一次又一次震惊到。
对于乔蓝衣来说,她养育乔昭野,只是出于同情和责任,还有日复一日相处出来的感情。
但对于乔昭野来说,乔蓝衣是他的救赎,是他的爹娘师友,是他的指路明灯,是他发誓要一辈子报答的娘亲。
宋潇斐倚在厨房的门扉处,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烛火下的倩影看。
他被震撼,却不觉得奇怪。
也许是因为他从认识乔蓝衣的第一天开始,这女子就是这么的果敢、与众不同、有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和人生观,内心强大,不受约束。
她吸引他,就像人要呼吸一样简单。
而他被她吸引,是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发生的事。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过去的蛮横和阴险。
但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在心里偷偷庆幸,毕竟如果当初他没有使出那些手段的话,像她这样来去如风的人,又有谁能留得住她一天呢。
他短暂地拥有过她,他此生无憾了。
余生,他不再奢望什么。
他要做的就是静静守护在她们母女俩身边,平时他就躲起来不碍她的眼,有需要的时候能让他帮帮忙,就是他下半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心念若有所感,乔蓝衣抬头,正对上宋潇斐一双含笑的深邃眼瞳。
月光落在他眼底,化作一汪揉碎的星河,温柔得几乎要将她化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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