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押送大理寺

  织造局到处都闹得沸反盈天的，晏书澜在文思堂批阅文书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劲，他猛地起身，一路往外狂奔。
  乔蓝衣、贺云等人都已经被套上了颈枷，就连一大早就去作坊监工的韩淮壬也没逃过，套着颈枷被两个锦衣卫押了回来。
  绣春刀的碰撞声与织工们的啜泣声混作一团，再与锦衣卫拖拽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刹那间就将一向安宁平和的织造局变成了人间炼狱。
  晏书澜赶到前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惨烈的一幕。
  “住手！”他怒吼着冲上前，一把拦在乔蓝衣身前，向那些锦衣卫们喝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晏织造，你来的正好，这事也少不了你。”
  周海向身后打了个响指，当即便有两个锦衣卫冲上来将晏书澜团团围住。
  他狞笑着对晏书澜说：“织造大人官阶正四品，按我天启律法，四品及以上官员犯罪在押送过程中无须上刑具，晏织造，你只需要把两只手伸出来，让兄弟几个捆起来就行了。”
  晏书澜在满堂的尖叫声中全程蹙眉地看完了那张朱砂批文。
  虽说这些年里他隐在织造局里不问世事，但他到底也是宫里厮杀出来的胜利者，他略一思忖便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周千户，锦衣卫和司礼监不分家，我们都是老祖宗的人，你看这是不是弄错了？”晏书澜朝周海讨好地笑笑，看能不能从周海嘴里套出点话。
  “弄没弄错我们说的不算，得圣上说的才算！”周海没有理会他的示好，而是面无表情地让属下将晏书澜捆好带走。
  数辆漆着玄铁的囚车在织造局正门外排成了一长条，铁栏上斑驳的锈迹在昏暗中泛着暗红，活像一张张噬人的巨口。
  乔蓝衣被人一路拿脚踹着向前走，生铁铸就的大枷重达二三十斤，压得她的脊椎根本抬不起来。
  粗粝的枷板磨破了锁骨处的皮肤，血腥味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等她走到囚车旁时，她刚想自己弯腰钻进去，后腰便遭到了一记重踹，她踉跄着往前扑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囚车铁栏，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世界在眩晕中渐渐模糊，只隐约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吱呀声，像是催命的丧歌。
  而街角阴影里，一双细长的眯缝眼缓缓地眯了起来，它的主人望着远去的队伍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对囚车上的众人来说，接下来的每一时每一刻都犹如炼狱般煎熬。
  枷锁割裂皮肤的疼痛早已麻木，两侧肩膀上磨出的血痕蜿蜒如蛇，浑浊的脏水灌进喉咙，混着嘴角结痂的血痂，在干裂的口腔里泛起刺激的腥味。
  在乔蓝衣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七年，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可怕。
  前后不过瞬息时间，她便从织造局里一个颇为自如的芝麻小官，到了人人厌弃的阶下囚。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在这里，权势至上，吃人不吐骨头，百姓的性命轻贱得如同路边的尘土，不过是权贵们博弈的道具，死生根本无人在意。
  说什么她千辛万苦做出来的婚服冒犯到了圣上，可这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她是完全按照尚衣局给的样式制作的，况且在她做好之后，晏书澜等人也是仔细地检查过了的，根本就不可能有问题。
  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他们几个已成了权贵争斗棋盘上的弃子，他们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那些人自然就不会让他们再活下去了。
  第三日暮色四合时，数辆囚车准时停在大理寺天牢前。
  在最后的判决结果出来前，他们几个还是朝廷命官，所以他们没有被押进京师衙门，而是被押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是主要审理官员犯罪案件的地方，它的大牢还算比较干净，这也算是当下唯一一点值得慰藉的地方了。
  乔蓝衣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她望着头顶碗口大的天窗愣神，那里漏下的月光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心想，幸好还有一点月光，要不然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晏书澜和贺云两个人的囚室分别在乔蓝衣的左右，韩淮壬在她的对面。
  也许是身上太疼太脏了，也许是一些别的原因，总之大家都很沉默，就算是一向话痨的韩淮壬，此刻也紧紧地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突如其来的罪名，再加上锦衣卫的背刺，大家都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这是有人在给他们做局。
  而他们要想破局，当务之急必须是先搞清楚送上去的嫁衣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到底怎么冒犯了圣上？
  必须先知道原因，他们才能想办法自救。
  想到自救两个字，众人的心里都是一阵沉闷，毕竟人都在这了，还能怎么自救呢，他们已经是别人案板上的一块肉了，到底怎么样才能逃过刽子手的屠刀呢？
  地牢深处突然传来皮靴踏过石板的声响，震在众人心上，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起来！受审去吧！”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粗糙的手掌如铁钳般狠狠揪住乔蓝衣的胳膊，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瞬间发黑。
  还未等她缓过神，整个人便被几个衙差粗暴地拖拽出了囚室。
  晏书澜猛地扑到铁门前，将粗壮的铁柱拍的哗哗作响。
  他看着乔蓝衣被拖拽的无助身影，悲痛大叫：“放开她！我才是织造局的当家，要审也是先审我，你们快放开他！”
  贺云也死死扒着囚室的铁柱，将两条胳膊从铁柱的缝隙中伸出去乱抓：“放开灵溪！有什么事朝我们来就好了，放开她！”
  韩淮壬不敢像他们俩一样大喊大叫，只是暴红的眼珠也同样泄露了他对乔蓝衣的担忧。
  “你们这些狗东西！”晏书澜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我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公公的干儿子，你们要是敢动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就凭你？”其中一个衙差停下脚步，转头露出讥讽的笑，“等你出了这地牢再说吧！”
  “你们别碰她！”
  “放开灵溪！带我去吧，要审先审我！”
  再无人回应他们的喊叫，甬道上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空荡荡的地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