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生子-1

  今夜无月，夜幕如墨，是一大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兰芷阁里，一灯如豆。
  烛火在夜风中不安地跳动着，昏黄的烛光也跟着明明暗暗地晃动起来，将宋瑶婉孤坐的身影投在明黄的窗纸上，投下了一道道摇曳不定的光影。
  书案上铺开了一张素白的纸，上面写了两句话。
  往日里锦绣风骨的簪花小楷，今日不知怎的，看上去却有些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没控制好腕子，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有些抖。
  一阵夜风吹过，烛火映照纸上，只见那素白的纸上赫然是两句谜面——“反文携儿踏雪来，戈影横斜月半开”。
  这两句话已经在宋瑶婉的心中默念过千百遍了，每一次默念，都是一次悚然。
  宋瑶婉将这两句话看了又看，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烛火仍在不安地跳动，恍若无数只利爪在撕扯着她的心脏，宋瑶婉深吸一口气，抓起书案上的纸，踉跄着走到烛台前，她看见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她的眼眸便在这渐渐化为灰烬的纸张中，变得越来越深沉。
  清晨，普陀寺寂静的禅房中，檀香在明黄的角落里袅袅升腾。
  床榻上有一女子正蜷缩在素白锦被中睡得正香，满头青丝凌乱着，腕间金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与周遭古朴的木鱼、经幡等物显得格格不入。
  竹帘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后便是禅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福安端着盥洗的铜盆进来了。
  她见赵诗莹还在一起一伏地睡得正香，便将铜盆搁在案几上，轻轻上前唤道：“公主，公主，该起床啦，该起床做早课啦。”
  赵诗莹被吵醒了，有些不高兴，往被子里缩了缩，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嘟囔道：“做什么早课……这破地方，连被褥都是潮的。”
  “时辰快到了，公主还是快些起吧，要不然去晚了夏公公又该不高兴了。”
  赵诗莹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间传出来：“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话音未落，禅房外传来数声撞钟的轰鸣声，沉闷悠扬，惊得她肩膀一颤。
  赵诗莹又不甘心地哼哼了几声，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了。
  一上午晕脑涨脑的早课时间结束后，紧接着便是一顿清汤寡水的素食午膳，吃得赵诗莹双眼发绿，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她戳了戳碗里的豆腐，扑通一声，趴在桌子上哀嚎：“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父皇到底什么时候才派人来接我回宫啊？”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怎么会被同一个人坑两次啊！”
  她想不通，她不甘心，她只能对着这一桌萝卜青菜直哼哼。
  这事还要从去年夏天说起，那时赵诗莹刚结束了在普陀寺的为期半个多月的斋戒时间，回宫的轿辇刚行至城门口，就碰上了那个让她在普陀寺斋戒的罪魁祸首。
  她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呢，结果被罪魁祸首一通忽悠，她就又干了一件蠢事，一念之差，她将罪魁祸首给放了。
  接下来幻想中和宋潇斐甜甜蜜蜜、二人世界的情节没有发生，发生了的就是再一次被宋潇斐给记恨上了。
  宋潇斐实在是狠毒，他竟然鼓动朝臣向圣上进言，让她去边沙和亲。
  还好圣上舍不得他唯一的女儿远嫁那种蛮荒之地，不得已只能将她再次打发来了普陀寺，替东北一线的士兵祈福，只要东北军能稳住边境，她就不用去边沙和亲了。
  然后她就再次过上了漫长的的吃斋念佛的日子，一直到今日，回宫都是遥遥无期。
  福安也很同情赵诗莹的悲惨遭遇，她放轻了声音劝道：“公主，快了，上次宫里来信都说了，东北军营里有一个新提拔的副将很勇猛。”
  “在最近几次的对战中，他指挥的东北军都打得很好，等过不了多久，东北军打赢了边沙蝎子，我们就能回宫了。”
  “可是……”赵诗莹有气无力道，“我都等了一年多了，还要让我再等多久啊？”
  “很快了，咱们再等等。”福安劝道。
  竹帘外有侍女轻叩门扉，福安向外看了一眼，面带疑惑地出去了。
  这一去就去了许久，再进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公主。”福安轻声唤道。
  赵诗莹戳了一筷子凉拌三丝送进嘴里，含糊道：“怎么了？”
  福安静静立着，呼吸有些急促，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最后在赵诗莹诧异的目光中，她才缓缓从袖中抽出一物，摊开在日色下。
  此物莹润柔和，迎光而照，鱼尾处有柔嘉两个古篆字。
  赵诗莹当即脸色大变，双手攥成了坚硬的拳头，恨恨看向门外：“她还敢来！”
  永济三十七年正月十八，下午申时一刻。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面前的两扇雕花木门拍得“砰砰”作响，却依然盖不住内里一声接一声的凄厉惨叫声。
  宋潇斐在连廊上不安地来回踱步，玄色大氅下摆扫过廊柱，惊落积雪簌簌。
  廊下铜盆一个接一个地端进端出，清水进去，转眼出来的时候却盛满了刺眼的猩红，刺得他眸色越来越深。
  他猛地出手，一把擒住那端着满盆血水匆匆而出的医女手腕：“内子怎么样了？”
  “啊——”又一声惨叫响起，那声音像是利刃划开绷紧的弓弦，尖锐凄厉，撕心裂肺，宋潇斐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来气。
  他一把甩开那医女的手腕，一掀下摆，推开门就要往里闯。
  “不可！大人，产房污秽，男子不能入内！”那医女伸手阻拦，却被宋潇斐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