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禁闭-1

  在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乔蓝衣很轻很慢地睁开了双眼。
  还是软绵绵的手脚，还是很虚弱的呼吸，还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看来又没死成。
  没关系，就这样吧，总有闭上眼就醒不过来的时候，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一番，便又将眼睛闭上了。
  阖眸的瞬间，不知为何，心头骤然弥漫上一股很强烈的怪异感。
  倏地，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猛地一下子又睁开了。
  她知道这股怪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里太黑了，就算是深夜也不应当会这么黑。
  没有烛光，没有月光，没有任何一丝丝光亮，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四周漆黑一片，黑洞洞的让人心头发寒。
  不止是黑，这里还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声，没有风声，没有更漏的滴答声，一丝丝其它的声音都没有。
  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格外突兀，是这黑暗中唯一的声响，却又被黑暗迅速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悚感一点一点地从灵魂深处渗出来。
  乔蓝衣不安地抿紧了唇，将身上的被子掀开，慢慢地爬了起来。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双手慢慢地向前摩挲爬行。
  在地上爬了几步之后，她就碰到了一个类似于墙的东西。
  乔蓝衣定了定心神，顺着墙慢慢往上摸。
  这确实是一堵墙，但却是一栋摸起来软绵绵的墙，像是压实了的棉花做的，摸上去有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顺着这堵墙一路摸下去，原来这是一间小屋子，前后左右都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墙是软绵绵的，地板也是软绵绵的，除此之外，便得不出什么其它有用的信息了。
  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出现在这样一个鬼地方，没有人是不恐慌、不害怕的。
  黑暗如同实质，死死裹住乔蓝衣的每一寸肌肤。
  她抬起绵软的手掌，去拍打绵软的墙壁，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丝哭腔：“有人吗？有人能听见吗？”
  泪水掉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很快便渗进了柔软的地板里，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干净。
  她崩溃大哭：“外面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不管她怎么嚎啕大哭、崩溃抽搐，周围却依旧是一片死寂，她的每一滴眼泪都像是黑暗里的独角戏，除了她自己，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见。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也许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了，等到她红肿的双眼再也流不出一滴泪了，她便慢慢地收起了啜泣。
  乔蓝衣靠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光。
  她在想，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来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呢？
  应该是地狱吧。
  只有地狱才会这样狭小，黑暗，密不透风。
  原来她死了之后没能回去，而是下地狱了。
  “狗老天，你凭什么这样作践我？不让我回家就算了，还让我下地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黑暗中，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愤懑。
  原来人死了不是永远失去知觉这么简单，而是会被关在这样一个漆黑诡异的小屋子里，永世不得解脱。
  乔蓝衣靠在角落里，咬紧下唇，绝望又无助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每一次她都祈祷自己不要再醒过来了，可是上天似乎是有意在惩罚她，她一次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又一次次更加绝望地睁开了眼睛。
  在又一次长长的昏睡中，这次乔蓝衣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大片清冷的白檀香。
  身下不再是平整绵软的地板，而是一个温热的、有起伏的身躯，耳边有汤匙碰撞瓷碗的清脆声，似乎还有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叹息声。
  她像是被人很温柔地抱在怀里，而那人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很轻柔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她屏住呼吸，放任自己在这熟悉的怀抱中沉沦，仿佛只要假装不知道，就能永远停留在这虚幻的梦境当中。
  “是你么，宋潇斐。”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乔蓝衣很平静地睁开了眼，说出的话也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抱着她的人很沉默，没有说话，只是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间屋子很小，还软绵绵的，是怕我撞墙自杀吧。而且这次我连牙齿都是软的，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咬腕了。”
  “我身上的药材味道浓得都快漫出来了，你到底灌了我多少汤药，才吊住了我这条命？”
  “你想让我为你生孩子，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这间屋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地上的被褥，另一个则是角落里的渣红剔斗，被褥是让她睡觉盖的，渣红剔斗是让她如厕用的。
  再加上，她从来都没有过饥饿感。
  就凭这几样，冷静下来之后，她也能发现这里面的玄机。
  除了宋潇斐，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为她耗费这么多心机了。
  周遭还是化不开的浓黑，宋潇斐隐在黑暗里，乔蓝衣看不见他，也看不清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话是乔蓝衣用仅剩的力气嘶吼出来的，长时间的禁闭已经让她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话啊！”
  她以为这几句话说出口应该是尖锐刺耳的，可是真等说出了口，才发现是那么的委屈、破损和软弱，甚至泣不成声。
  嘶哑的呼喊混着呜咽，像困兽垂死的悲鸣。
  这些日子以来被黑暗禁锢的恐惧已经深深压垮了她，她甚至连个纸老虎的皮都兜不住。
  乔蓝衣几乎哭死过去，可她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她快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