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

  高大深沉的背影在将要踏出门槛之际，忽的泄愤似的猛踹了一脚雕花木门。
  木门板发出几声闷响，次次都像是撞在了乔蓝衣紧绷不安的心上，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直到宋潇斐的袍角彻底消失在门外，她心上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方才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泄了，膝盖一软便抱着雪舞一同滑落到地上。
  “那煞星终于走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转头去看雪舞，雪舞也是一头的冷汗，小脸煞白的，显然吓得不轻。
  “雪舞，没事了。”乔蓝衣拍拍雪舞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他……真的走了？”
  雪舞像是还没从惊吓里回过神来，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外宋潇斐离去的方向，声音卡在喉咙里，轻得几乎要被穿堂风卷走。
  乔蓝衣看见她吓成这样，心疼得要命，连忙顺着肩膀抱了上去，在她耳边一迭声柔声安慰：“没事了，别怕，他真的走了……”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直至瑶琴冲了进来，惊呼一声，将她们两人扶了起来。
  身上出了太多冷汗，滑腻腻的很不舒服，乔蓝衣重新沐浴了一次。
  临到入睡之时，她心里还是觉得很不安，宋潇斐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谁知道他会不会半夜发疯将雪舞拖出去杀了。
  她越想越害怕，最后干脆一招手，将雪舞招了进来睡在她旁边，这下她才算是踏实了。
  瑶琴眼看着雪舞睡在了平日里宋潇斐的位置上，一时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在屋内满面愁容地踱了几圈，最后长叹一口浊气，无可奈何地替她们二人关好了雕花门。
  已是深夜了，乔蓝衣眼睛困得厉害，在一阵阵冒酸水，可脑子却很清醒，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想了好多事，一件比一件难顶。
  她睡不着，她知道旁边的雪舞也没睡着。
  “雪舞，你今天拼死护我，我真的很感动，我必须要跟你说声谢谢。”
  “但是你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以后我和宋潇斐单独相处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进来，你不仅不能进来，最好还是像瑶琴一样躲得远远的才好。”
  “我惹他生气没关系，而你就不一样了，宋潇斐不会杀我，但他真的会杀你。”
  黑暗中雪舞的声音像猫崽子一样细弱，可话里的内容却执着而坚决。
  “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要是没有姑娘，我们一家都会饿死在这个冬天，我为姑娘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这样不听劝，乔蓝衣更头疼了。
  “雪舞，你听我说，今天我能遇见你，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所以你不要把这个恩情算在我头上，你要是非要感谢一个人的话，你就感谢老天爷吧。”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你不要为了别人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尤其是不能为了我，我承担不起。”
  况且若银子真能买命的话，买雪舞的银子也是宋潇斐的，要细说起来，宋潇斐才是那个让她做什么都应该的人。
  不过这些乔蓝衣就不打算说了，因为第一生命是不能通过金钱来买卖的，第二宋潇斐这样的恶人，不配拥有雪舞这样单纯善良的下人。
  雪舞后来不吭声了，乔蓝衣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该说的都说了，希望她能听进去吧。
  昨天夜里失眠半宿，第二天早上醒得有些迟。
  等乔蓝衣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梳妆台上、还有衣柜里的东西都空了，案几上摞了好几个大包袱。
  “不是后天才走吗，怎么今天就收拾东西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瑶琴身边，看见她正在收拾案几上的茶具。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姑娘洗漱吧。”瑶琴忙着打水给乔蓝衣洗漱，“大人吩咐了，今早就走，外头人马都齐全了，就差姑娘了。”
  看来昨天晚上南风带来的急报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要不然宋潇斐不会这么急急忙忙地要赶回盛京。
  乔蓝衣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心说要是宋潇斐犯了什么大罪就好了，最好是那种只杀他一人，不牵连别人的罪，那她真的做梦都会笑醒的。
  “雪舞呢，怎么不见她？”
  “她一早就起来了，忙着给姑娘洗衣服呢，奴婢说不用她洗，说了她也不听，就随她去了。”
  乔蓝衣揉了揉头发，心里清楚雪舞这是在找待在她身边的位置。
  “你把她喊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是。”
  没多久，瑶琴就领着雪舞进来了，雪舞枯黄的脸上汗津津的，一看见乔蓝衣眼睛就亮了起来。
  乔蓝衣将她带到了角落里的炭盆旁，让她把冰冷发红的双手放在炭火上方暖暖。
  乔蓝衣看着面前女子瘦到脱相的脸，轻声说：“雪舞，我今日就要回盛京了，盛京离这里很远，你如果跟我走了的话，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想好了吗？”
  “其实你不一定要跟我走的，我也不需要你报答我什么，如果你舍不得家人的话，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
  雪舞人瘦，一双手却比同龄女子要粗上一圈，手指肿胀，关节粗大，掌心覆着一层厚茧。
  方才浸过冰水的手一靠近炭火，冻疮未愈的指节便泛起细密的痒，她不自觉用手指抠了抠。
  “姑娘，奴婢想好了，奴婢已经卖给了姑娘，以后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乔蓝衣听见雪舞口中已经不说我，而改称奴婢，就知道雪舞心意已决了。
  可盛京犹如洪水猛兽，宋潇斐更甚煞星阎罗，她是真不想带雪舞去趟这一趟浑水。
  雪舞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她，用很轻的带着些颤音的声音和她说：
  “姑娘，奴婢阿娘是在三年前的一个深秋被卖的，昨日轮到了奴婢，奴婢已经被卖了一次，已全了这十几年的父女之情了。”
  “昨夜，你说生命是宝贵的，奴婢也想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