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宋府家宴

  翌日清晨，南风携着一封厚厚的信件再次进了书房，这一进去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等全部事情都吩咐妥当之后，宋潇斐抬眸看了一眼南风，道：“还有事？”
  南风点了点头：“主子，老爷让你今日回去用晚膳。”
  “不去。”宋潇斐摆摆手，“刚刚我交代你的事，你即刻去办，不可耽搁。”
  “是。”南风神情有些为难，“主子，今日是小年，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以前他家主子还会定期回老宅一趟，陪老爷夫人用个晚膳、说两句话什么的。
  但自从他家主子将乔姑娘带回府中之后，便将繁杂公务下所能抽出来的全部时间都花在乔姑娘身上了，老宅那边竟然一次都没回去过。
  南风嘴角抿起一丝苦笑，心想没想到娶了媳妇忘了娘这种事，竟然还会发生在他家主子身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小年了……”宋潇斐唇间溢出一丝叹息。
  前段时间他还在想，年关上的公务太多了，也抽不出太多时间能陪人，等小年休沐了，一定要带人出去逛一逛，叫她知道有钱有势的好处，省的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专做一些不着调的事。
  谁知还没等到小年，人就不见了。
  一想到这，宋潇斐的眸色就沉了下去。
  “既然是小年，那就回去一趟吧。”宋潇斐冷淡的声音响起，南风着实松了一口气。
  宋尚书派来的管家还在客房里等消息呢，宋府老宅里的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家主子要是执意不回去，他夹在中间可就左右为难了。
  戌时一刻，宋府老宅。
  饭厅中央的雕花红木膳桌上已按照往日的次序坐满了人。
  宋老爷宋夫人端坐于主位，其余众人依次落座。
  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但桌上众人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芝芝一直在糯叽叽地说着一些可爱的童言稚语，为这顿诡异的晚膳增添了一些真实的趣味。
  “今儿是小年，又是家宴，都别拘着了，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才算是个过年的样子。”宋夫人呷了一口参汤，冲着众人淡淡笑了笑。
  宋夫人一开口，其余儿女、媳妇等人便纷纷停了筷子，应景似的说笑了起来，只是没几个人是真正笑到心里去的。
  但假笑也是笑，气氛总归是比刚刚的死气沉沉要来的好一些。
  见气氛活络得差不多了，宋夫人与宋老爷彼此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宋夫人见宋老爷点了头，心里就有数了。
  宋夫人眉眼含笑地看着芝芝，笑道：“芝芝过了年便四岁了吧。”
  分明是很简单的一句问候，崔芸白却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绣帕，神色有几分僵硬，片刻后才笑了笑，回道：“是啊，娘。”
  “对啊对啊，祖母，我马上就要四岁啦。”芝芝晃了晃头上的两个小鬏鬏，脆生生应道。
  “好孩子，这么快就要四岁了。”宋夫人转头向身后的婆子吩咐道，“去将我房里的那副雕刻着富贵莲的金项圈拿过来，送给小小姐。”
  宋夫人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登时换了一副神色，有的惊讶，有的艳羡，有的嫉妒。
  而在众人都不曾在意的角落里，宋延清自晚膳开始便一直是一副紧绷的神色，在听到宋夫人要送芝芝金项圈这句话之后，他不仅没什么喜色，反而神色更紧张了。
  崔芸白看上去也没有往日得了宋夫人赏赐那般激动，但还是依着礼数先道了声谢，再推辞了一番。
  “娘，我们都知道您疼爱芝芝，但那副雕刻着富贵莲的金项圈可是您的陪嫁，芝芝出生的时候您已经送过一副金项圈了，这一副您还是留着日后再送给其他的孙子孙女吧。”
  “说了要送给芝芝，自然就要送给芝芝了，这说出去的话哪能随便收回啊。”宋夫人对着芝芝招了招手，芝芝扑腾着两条小短腿，一下子就钻她怀里去了。
  宋夫人揉着孙女柔软的鬓发，眼神梭巡过宋潇斐、宋延清二人，话题陡然一转，对着崔芸白道：“这说起其他孙子孙女，芸白啊，你这都好几年没动静了，大夫怎么说？”
  官宦之家，被婆母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这种事，崔芸白登时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嗫嚅道：“大夫说了，还需静养几年。”
  宋夫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场其他人一个出来打圆场的也没有，宋延清像是哑巴了似的，从头到尾不置一词，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宋夫人刁难。
  往日里宋延清和崔芸白的感情极好，不可能看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还这么无动于衷，而且宋夫人对崔芸白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不假辞色过。
  今日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其他人纷纷变了脸色。
  宋夫人紧接着又道：“说来可笑，我和老爷都五十多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膝下却只有芝芝这么一个孙女，将来便是死了也愧对宋家列祖列宗。潇斐想为故人再守两年，死者为大，这事我不好多说。但是芸白啊，你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倘若一辈子不好，岂不是让延清在你身上断了后，”
  “我……”崔芸白绞紧了手中的绣帕，面色惨白。
  “娘想给延清抬一房姨娘，你看怎么样？”宋夫人淡淡道。
  崔芸白用力闭了闭眼，任由眼泪夺眶而出，晚膳之前她就知道这顿饭会发生什么，但没想到最后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发生在她身上。
  崔芸白垂眸看了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丈夫，随后心如死灰地应道：“一切都听娘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