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为妾也愿

  沐云景目光一凛。
  对上太子的视线，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言若真，船帮简直就是横在顺庆府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岳晋却是不信，笑着反问道：“黄老爷此言是否夸大了些！
  常言道「官官相护」，官家行事，总该比一个帮派容易吧。
  顺庆府水网密集，每隔三十里一处水关，那些水关的哨官，难道不认同僚，认船帮？”
  他干笑两声，无人附和。
  深感无趣，尴尬的看向其他几人。
  见太子与沐云景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岳晋略一思索，张大了嘴巴：
  “不会吧！”
  黄文久点了点头，“岳管家有所不知，经过顺庆省水关的船只，只要打上船帮的旗帜，哨官们都不会去查，一路畅行无阻...”
  砰～～
  太子拍案而起，“大胆！”
  他脸色阴郁。
  水运商税可是国库税收的重要来源，这帮子官员怎么敢！
  “季公子消消气，消消气。”沐云景赶忙安抚。
  他转向黄文久解释道，“我这兄弟，实诚、正直，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伯父勿怪。”
  黄文久大口喘气，连连摇头，“季公子个性分明，我深有体会，无事无事，这性子极好。”
  他拍了拍受到惊吓的胸膛。
  方才季公子一瞬间射出来的气势，几乎令他下跪。
  听到船帮的船只在顺庆省的水路中畅行无阻，沐云景好似朦胧的抓住了什么，却一闪而过...
  黄文久轻啜了一口茶，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继续先前的话题：“船帮在顺庆省的地位超然，令人仰止。
  能做到六当家，又岂是我这一介盐商所能企及？
  说句不好听的话，人家愿意见我，那简直就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商是四民之末。
  他虽有万贯家财，却难登「大雅」之堂。
  在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眼中，他不过是市井间的“富贵流民”罢了。
  钱再多，也换不来半分体面。
  “听黄老爷所言，这船帮如此厉害，倒不知他们的大当家，到底是何等人物？”沐云景好奇问道。
  黄文久苦笑着摇头，“实不相瞒，我是跟着盐运使司讨生活，连他见大当家的面都需要提前数日预约，故而我......至今没资格见大当家。
  只听说过他的名字，洪啸旺。
  至于他是何等人物，有何种背景，我一无所知。”
  没想到在莱国，居然有这么大的黑暗势力，连官员见他们都要排队。
  沐云景一声长叹。
  扭头看向窗外。
  花木亭楼被窗棂分割成碎片..
  见沐云景与太子二人陷入沉思，黄文久干笑一声，提出告辞。
  交代朱大娘好生照料，便携黄琪离去。
  父女二人出了庭院，坐上马车。
  黄琪朱唇轻启，如黄莺出谷般询问父亲：“家中的事，爹爹是否与云公子他们说了？”
  方才父亲虽故意支走她，但父亲并未对她隐瞒。
  黄文久自嘲一笑，“提了一嘴，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听进去。”
  黄琪坐到他身边，“爹爹今早与我说此事时，女儿便觉得不解，还望父亲解惑？”
  为何要专门与云公子他们说上几句话？
  为何要重礼相谢？
  黄文久摸了摸她的脑袋，“往后你便知道了，现在，你只需相信为父的判断...
  倒是你，是否真的对云公子有心，给为父一个准信。”
  谈及自身，黄琪羞不可耐，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小声抱怨道：“有心又有何用？云公子他，已经娶妻了。”
  黄文久摇了摇头，“若是那位季家二姐，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观她，仍是少女之身。”
  “嗯？”黄琪转向父亲，“爹爹，你的意思是，昨日是云公子搪塞于我？”
  黄文久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不过，你要面对的问题，从来不在云公子是否娶妻上。”
  “为何？”黄琪不解。
  黄文久继续说道：“你应当已经看出来，云公子几人身份不一般，相必出身京中官宦人家，与我等身份天差地别。
  所以，你就算许给他，也只能为妾。”
  黄琪闻言面色一惨，低下头去。
  哪个女子不想要心仪的男子全心全意的对自己。
  更何况，妾与家奴无异。
  黄文久握住女儿的手，柔声道：“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本事。”
  黄琪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算是与云公子为妾，想必也比留在宣安府强。”
  黄文久一声长叹，不言不语...
  水云阁内。
  沐云景终于知道他方才为何会灵光一闪。
  问题，还是出现在船帮。
  两万水军入宣安府，若是打船帮的旗号，那便没有那么多的盘查。
  他沉思良久，对岳晋吩咐道：
  “老岳，这些时日要辛苦你了。
  速去探查洪啸旺的身份，以及他的全部资料。”
  “是。”岳晋心里一苦，应答离开。
  ..如今不仅不能在水云阁内苟着，甚至还要跑外勤。
  命苦不能怪官府，谁让今年三十五...
  岳晋离开后，太子看着沐云景的神色，问道：“两万大军入境，你已有办法了？”
  沐云景嘴角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只是有个方向，行与不行，还得看老岳探查回来的信息...”
  太子定定地看着沐云景，慢慢地，嘴角绽起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我相信你！
  打虎不离亲兄弟，既然水军入境的事你能解决，那田世奇犯罪证据的事，就由我来处理...”
  这时，一道欢快的人影进入厅堂。
  浔阳捏着裙边，看着二人，问道：“兄长你看，这是黄姑娘送我的衣裙，与京中的衣服有些不同，好看吗？”
  她欢快的转了一圈，实则是想给沐云景看。
  镶着花边的单色袄裙，面料轻薄，外罩比甲，配上浔阳头上的双螺鬏，甚是赏心悦目。
  “不错，南方的衣服穿在身上，别有一番风情！”太子不由的称赞。
  他懊恼的看向沐云景。
  自己妹子如此出尘，你怎么还不心动呢。
  却见沐云景向外面看去，问道：“你二姐呢？”
  太子气得直想敲打一下沐云景这副榆木脑袋。
  浔阳闻言，柳眉紧拧，嘴角向下耷拉，“黄姑娘带过来的东西，她都不喜欢，早早的便回房了。”
  她在心中念叨沐云景。
  瞎子！
  呆子！
  木头人！
  好在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又是欢快的面容，“兄长，方才黄姑娘与我说，宣安府西城，有一处百灵寺，甚为灵验，吸引了不少年轻男女，咱们要不要前去游玩一番？”
  “这.....”
  太子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耶！”浔阳高举双臂欢呼，露出两截藕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