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皇奶奶，大家都会身不由己吗

  崔雨鹤的事情，很快在京城中传开。
  顾寒川也兑现了当初给圆圆的许诺。
  看见张大人愿意与崔雨鹤和解，顾寒川力压朝廷中一些弹劾崔雨鹤的奏折，视为一桩误会冤案。
  不仅没有罚他，而且还保留了他状元的资格。
  坊间更是被崔雨鹤和阿秀缠绵悱恻的动人故事所感动，编撰出鬼妻的故事，在各大茶楼说书传唱。
  只不过，大家只知道故事的前半段，除了圆圆和谢妄星，还有崔雨鹤与阿秀，无人清楚阿秀又重新回到了崔雨鹤身边。
  因为崔雨鹤深知人心永远会对未知充满好奇。
  他恳请圆圆和谢妄星不要将此事透露，这一回，他一定要保护好妻子。
  小家伙明白他的苦心，也安慰了他，答应不会说出。
  半个月后，京城迎来酷暑炎夏。
  七月的天气，大地像个蒸笼。
  然而，宫廷三年一度的选秀又要开始了。
  长寿宫里，水晶珠帘轻轻一碰，素芳嬷嬷带着宫务司的人进来。
  太后正在教圆圆练字，闻声抬头：“谁来了？”
  素芳嬷嬷躬身：“回太后，是宫务司的主簿公公，这不，宫里马上要选秀了，通过层层筛选，最终定下三十名闺秀。”
  “皇上政务繁忙，不愿过目，便将此事转托给太后娘娘，替他操心料理。”
  太后无奈一叹：“他倒是会躲清闲，给自己选妃，怎么还要哀家帮忙？”
  圆圆抬起小脸，乌黑的眼睛大大的。
  “皇奶奶，我悄悄跟你说哦，父皇说了，不管宫务司选谁，他都不会喜欢，都不愿意纳为妃子哒。”
  “哦？竟有这件事，那太不像话了，身为皇帝，又正在壮年，怎能不选秀。”
  圆圆听的好奇：“可是，皇奶奶，父皇都是皇帝了，后宫有那么多漂亮的母妃们，为什么还要他必须选秀呢？”
  而且，她听银霜说，选进来的，都是一些比父皇小五岁甚至十岁的姑娘。
  她们是真的愿意吗？嫁给一个妻妾众多还比自己年长的男人？
  太后不动声色含笑，她对素芳嬷嬷交代：“你让太监将名册留下，哀家挑好了再派人给他送回去就是。”
  “是。”
  待素芳嬷嬷退下，太后才抚摸着圆圆的小脑袋，跟她讲述其中的道理。
  毕竟孩子大了，又是公主，身在权势的漩涡里，早晚得懂这些事。
  “月圆，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是真正自由自在的，好比你父皇，虽然已经是君主，可后宫朝廷息息相关。”
  “他疼爱哪个妃子，朝廷都会因此出现风声，例如他之前贬黜陈氏一族，前朝陈氏羽翼党鹏如同树倒猢狲散。”
  “你父皇就算不喜欢选妃，也不得不选，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有了后妃与朝廷之间的纽带，你父皇就可以更容易掌控世家。”
  圆圆小手托脸，眨巴着眼睛思考。
  “如果是这样，父皇岂不是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他选在身边陪伴的人，都是他治理江山的工具吖？”
  太后微笑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圆圆忽然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皇奶奶，这么看，我父皇跟青楼女子，没有区别。”
  太后大惊失色。
  这小家伙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月圆，为何这样比较？”
  “因为是一样的吖，皇奶奶你想，父皇选妃子的同时，不如也说妃子在选他，他是出卖妻妾的位置换来权势稳固，青楼女子卖艺献唱，换来傍身的银钱，不就是一样的吗？”
  太后哭笑不得。
  “你个小机灵鬼，竟然这么理解，那哀家也没法反驳，只是，你千万别在你父皇面前说。”
  不然，顾寒川那个自尊心强硬的人，保不齐要遣散后宫的。
  圆圆乖巧点头，但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皇奶奶，你刚刚说天底下的人，都是身不由己，父皇是这样，那么，您也是这样，月圆也要这样咯？”
  太后含笑的神情微微顿住，她抬起头，目光眺望进院子里，轻轻点点头。
  “人人都是如此，皇奶奶年轻的时候入宫，与你皇祖父少年夫妻，算是恩爱白头，可，再深的感情，在这后宫里，也会被渐渐消磨一空。”
  圆圆看出太后眼神中的沧桑与怀念。
  她也听说过先皇与太后的感情笃定，但先皇妃子更多。
  现在顾寒川只有五十多个妃子，先皇却有将近一百个。
  因为，先皇是个英雄，也更爱美人。
  圆圆年纪还小，看见太后眼神里的复杂，她还不能完全明白。
  只是她难免想到自己。
  “皇奶奶，以后月圆出嫁，也要嫁给利益、交换权势吗？”
  太后猛地回过神，几乎想也没想就说：“当然不会！”
  她格外笃定：“你父皇日夜操劳政务，那么辛苦，当然就是希望你能活的随心所欲一点。”
  “再者，我们月圆是最好的，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皇奶奶会保护你。”
  圆圆歪了歪头：“那父皇会同意嘛？”
  太后笑了：“你父皇的意见不重要。”
  儿子算什么，孙女幸福才是主要的。
  圆圆扑进太后怀里，晃着小身子撒娇。
  “皇奶奶对我最好了，我要陪皇奶奶到一千岁！”
  “一千岁？那不是成老人精了，小丫头古灵精怪，好了，先陪皇奶奶去给你父皇选十个入宫参选的秀女吧。”
  即便顾寒川再不愿，还是要点几个进宫意思意思。
  太后能做的，就是从三十人给他减少到十人。
  翻开花名册，圆圆坐在太后腿上，哇的一声，眼睛变亮。
  册子上每一页，都写着姑娘家的姓名年龄还有出身生平，另一页附有小像一张。
  太后先是从头到尾快速地翻了一遍。
  她轻轻笑了：“哀家这个皇儿，这次选的都是五六品官员家的女儿，还不知朝堂上吵成什么样子了。”
  素芳嬷嬷在旁边道：“皇上这是以陈家为鉴，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太后把名册交到圆圆手里。
  “让我们月圆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若是有，皇奶奶听你的。”
  小家伙果真认真地翻起来。
  她翻着翻着，忽然停在一页上。
  小小的人儿一双眼睛乌黑闪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好漂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