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命不久矣

  赵嬷嬷踌躇半晌，终是忍不住道：“老夫人容老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夫人那性子是倔了点不假，可对祁家那是实打实的真心，七老爷那档子事儿，要我说纯属自个儿作的，要不是他动那些个歪脑筋，哪能落得蹲大狱的下场？还差点儿连累您老人家，幸好咱们大人和夫人争气，在陛下面前得脸，不然如今祁家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呢。”
  “连你也向着她说话？”祁老夫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可我倒觉得，要是没有柳霜序，泽哥儿不会这般待我！”
  “他从前是多孝顺的一个人呐！”
  “老夫人……”赵嬷嬷刚要再劝，就被她抬手止住了：“得了，你先下去吧。”
  赵嬷嬷听了这话，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只得退下。
  一时间屋子里头只剩了祁老夫人盯着佛像发愣，不知怎的，柳霜序刚嫁进祁家时低眉顺眼的模样忽然浮现在眼前，想起她为祁家开枝散叶，想起家里遭难时她二话不说往前冲的样子……可很快脑海里的这些念头就全被五叔公的话给取代了——
  “老嫂子，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是再这么心软下去，这祁家可就要被一个外姓女子给祸害了。”
  “老哥哥一心为了祁家，要是知道自己娘子和儿子害了祁家，只怕再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啊。”
  “老嫂子，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
  “……”
  这头柳霜序正倚在柳家院子的老槐树下望着月亮出神。
  祁韫泽从背后搂住她：“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咱们什时候回祁家。”柳霜序往后靠了靠，“虽然你求了陛下的旨意，可朝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免会有人对咱们指指点点，再说了，我要不回去，只怕朝中那些人还要说爹爹不会教女儿。”
  “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要是听到了什么难听的，一定会急眼的。”
  祁韫泽顿了顿：“等母亲转过这个弯吧。”
  “她要是一辈子转不过来呢？”
  “那咱就在柳家住一辈子。”他的胳膊紧了紧，“大不了，我便真的入赘柳家，横竖不能再让你受气。”
  柳霜序转身扑进他怀里，眼泪悄没声儿地洇湿了他前襟。
  翌日天刚蒙蒙亮，柳霜序还迷瞪着，就听见小丫鬟慌里慌张闯进来：“夫人！祁府来报说老夫人突发急症，只怕是要不成了，让您和祁大人赶紧回去瞧瞧！”
  柳霜序和祁韫泽对视一眼，心里齐齐‘咯噔’一声。
  要是祁老夫人真的在他们住在柳家的时候有个什么好歹，那他们可就成了祁家的罪人了。
  “备轿。”祁韫泽嗓子都劈了，“立刻回府！”
  两人火急火燎赶回祁府，一进门就觉着气氛不对，下人们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祁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跟纸似的，嘴唇都起皮了，额上敷着帕子，出气多进气少，几个叔公围在床前，见他俩进来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是怎么回事？”祁韫泽冷声质问。
  祁老夫人听到动静，颤巍巍睁开眼：“泽哥儿……”
  祁韫泽一个箭步冲上去攥住母亲的手：“娘，儿子回来了。”
  祁老夫人目光往柳霜序那儿瞟，眼神复杂得很，末了却只叹了口气。
  “儿媳来伺候母亲。”柳霜序上前福了福，“不知母亲这会子觉得身上怎么样？请过郎中了没有？郎中怎么说？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往宫里递了帖子，想来陛下很快就会让太医过来了。”
  五叔公听了这话，立刻上前一步将人往后推了一把，阴阳怪气插嘴：“现在知道来伺候了？早干什么去了？老夫人落到如今的地步就是让你们给气病的，你这个时候假惺惺的请太医，还有什么用！？”
  “谁知道你请来的是什么人，老嫂子可不敢用！”
  他这话分明就就是故意针对柳霜序。
  柳霜序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开口说话，索性暂且忍下。
  可祁韫泽却不想就这么忍下，而是一个眼风扫过去：“五叔！母亲病着咱们理应尽心，可要是有人存心挑事，我们自然也不会客气，再说了，太医要是来了，那也是陛下的意思，难道五叔是怀疑陛下故意请了医术浅薄的太医来害母亲不成？”
  “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五叔公让他瞪得脖子一缩。
  祁老夫人咳嗽两声，气若游丝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们娘仨单独说话。”
  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磨磨蹭蹭退了出去。
  可五叔公却在临出去前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屋里清净了，祁老夫人闭了闭眼，等在睁开的时候，朝着祁韫泽伸出手去：“泽哥儿，这些事情都是娘糊涂了……霜儿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子，我却百般折磨她，也难怪你们会恨我。”
  祁韫泽一怔，不由自主的拧了眉头。
  “我已经没有多少活头了，也管不了你们的事儿，日后随你们的心意去吧。”祁老夫人又拍了拍柳霜序的手，声音里带了哭腔，“霜儿，我知道如今说这样的话难堪，可我不得不说——”
  柳霜序心头猛地一颤，唯恐她又要对自己为官的事情指指点点。
  “我如今才知道你的好，可惜病着，不能弥补你，还得……还得靠你来照顾我，泽哥儿到底是个男人，总是没你细心，只能暂且委屈你了。”
  柳霜序显然没有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母亲别多想，养病要紧。”
  祁老夫人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叫二人退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轻手轻脚退出来，门外那群人立马围上来。
  五叔公唯恐祁老夫人会将他们的计划说出去，头一个冲上来，问道：“老嫂子都说了什么？”
  “母亲不过是叮嘱了我们夫妇两句罢了。”祁韫泽摆摆手，看向他的眼神分明带着些许的警惕，淡淡道，“母亲要静养，怕是不能跟各位叔伯说话了，各位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