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节礼

  柳霜序心头升起了一抹不好的念头。
  二丫却还傻乎乎的问道：“笼玉姐姐这是何意，可是表小姐哪里做的不好？”
  “倘若一辈子在闺中，那便没有好不好的话了，偏偏表小姐日后是要嫁人的，先不论未来夫君的官位高低，可总要出去应酬，若总是这般柔柔弱弱，好性子，没有半点主心骨，那日后是要被人欺负的。”笼玉道，“要是光欺负也就罢了，可万一遇到在背地里笑话你的，保不齐还会影响到你未来夫君的前途。”
  “表小姐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想来也懂这些。”
  柳霜序点点头：“我会将笼玉姑娘的教诲记在心里的。”
  笼玉在祁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自然也对柳霜序的人品摸了个大概，人是好人，只是放在这种人家里，叫人瞧着总是觉得失望。
  “老夫人疼爱表小姐，只恨您的性子，要是能改了，想来日后也没有不好的了。”她又笑着安抚。
  柳霜序并不多言，只是一味点头。
  笼玉看了，更是一味摇头，转头想想，自己到底不能操之过急。
  不过转眼，便到了初五日。
  虽说还不曾到腊八，可宫里的年节已经赏了下来。
  往常都是祁老夫人进宫谢恩，顺便将节礼给带回来，可因着身子不好，宫里的嘉贵人特意求了恩典，将人将节礼送出来。
  宋千月倒是过了瘾。
  她命人接了东西，又给周嬷嬷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赶忙抓了些散碎银子，偷偷塞到太监手里，笑道：“夏公公，我家夫人才嫁做人妇，对这些规矩总是有些不懂，您总是在各家周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一定要提点我们才好。”
  宋千月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出大小姐，在京中可谓是风云人物。
  夏公公深知这是个开罪不起的主儿，早先又得了国公夫人的授意，如今只有更加恭敬。
  “夫人可真是客气了。”他正准备告辞离开，却又突然折返回来，笑道，“瞧老奴越发糊涂了，竟忘了还有一桩要紧的差事——听闻柳霜序柳小姐如今跟着夫人住在尚书府，不知可否一见呐？”
  宋千月的嘴角登时下垂，眼神阴沉，一双手紧紧抓着桌角。
  周嬷嬷用身子挡了挡视线，这才问道：“夏公公可是有要紧事要寻柳小姐？”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柳小姐脸皮薄，有些见不得人，猛一见了生人，可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
  夏公公连连摆手：“这倒不妨事，只是老奴出宫的时候，六皇子千叮咛万嘱咐，叫老奴一定要将节礼送到柳小姐的手上才是，眼下太子孱弱——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日后谁入主东宫，还真的不知情呢。”
  这话倒也并非扯谎。
  自从苏暗停被人暗杀后，太子病弱，六皇子也称病躲到了庄子上，剩下的几位皇子也是想着明哲保身，万一太子真的一命呜呼，六皇子反倒成了最有力的太子人选。
  宋千月笑道：“既然是六皇子的赏赐，那我便将她叫过来。”
  她给萍萍使了个眼色，萍萍立马往那院子里去。
  柳霜序难得清闲，又瞧着今日日头好，便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又想着宫里头送来节礼，宋千月总是难以抽身了，倒是乐得自在，如今听到脚步匆匆的声音，却是打了激灵，下意识坐了起来。
  她瞧见萍萍急匆匆的样子，有些拘谨。
  萍萍赶忙行礼，道：“宫里的夏太监要见表小姐，说是六皇子命他给表小姐送来了节礼，表小姐可快些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六皇子？”柳霜序皱了皱眉，却根本就挪不动自己的脚步。
  她从未与六皇子打过交道，眼里只剩迷茫。
  二丫却是兴致勃勃，上前去拉她的胳膊，笑：“我还从没见过宫里的人呢，今儿托表小姐的福，我也能见一见，也不知是什么样子，咱们可快些去吧。”
  柳霜序虽不知六皇子的缘故，却也知不能叫人等急了，正准备出门去，却被萍萍给制止了。
  “二丫图个新鲜，只远远地看看也就是了，可千万别凑上去，这样的场合还是叫笼玉陪着表小姐去吧。”她一面说着，一面替柳霜序理了头发，又瞧衣裳没问题，这才让开了路。
  二丫撇了撇嘴。
  柳霜序自是向着二丫的，开口：“不过是节礼，想来谁陪着都是无妨的，笼玉跟在老夫人身边，总是能见世面，二丫却是头一回，还是叫她去吧。”
  “表小姐的心是好的，可旁人却未必不会多嘴，您就听我一句，带着笼玉去吧。”
  她见萍萍如此执着，自是只能委屈二丫。
  二丫虽有些不满，却不会不听柳霜序的话。
  ——
  柳霜序跪在空阔的地上，积雪才化，地面上尽显寒凉。
  她如今脑袋还是嗡嗡的，听着夏公公将那些节礼一一说过了，连忙磕头谢过，等人走了，她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宋千月探出头去，只是远远一看，便瞧见了那里头有名贵的湖缎。
  今年一整年，江南织造坊也不曾进贡多少湖缎，国公府也只得了五匹，分到她手里也只有一匹，如今六皇子大手笔，竟是直接赏了柳霜序三匹。
  她阴阳怪气道：“表妹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如今一发迹竟是叫我都有些自愧不如，我怎的不知，你什么时候与六皇子这样的人认识了？”
  柳霜序身子一抖，瞬间明白了萍萍方才的话。
  她解释不清六皇子的用意，可宋千月却不会放过她，有笼玉跟在自己，宋千月总会收敛些。
  “表姐说笑了，我这样的人日日困在府里，哪里有机会去结识六皇子这样的贵人，想来是前些日子表姐为我张罗婚事，这才入了六皇子的耳朵，今儿才借着送节礼的名义来打探虚实吧。”柳霜序道，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她仍跪着，不敢起身。
  笼玉却是在一旁提醒：“表小姐，地上凉，您还是快起来吧，可别冻坏了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