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那不是我的家

  “既如此，那便请国公府把表小姐给接回去吧。”祁韫泽的目光落在宋千月的身上，满是审视。
  宋千月着实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怒，说这样的话。
  她连忙解释：“夫君别动气，周嬷嬷上了年岁，说话做事难免糊涂，我一定好好教她！”
  “表妹在那府里，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要是回去，难免会被二娘欺负，你还是……”
  祁韫泽仍旧板着脸，道：“当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才答应叫她住过来，只是这些日子生了不少的事情，我也得给母亲一个交代。”
  他看向柳霜序：“表妹的意思呢？”
  柳霜序的眼眶微红，配上那早就肿了眼睛，实在是叫人觉得可怜。
  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祁韫泽，心中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方才还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厌弃自己了。
  她抿了抿唇，不想惹人厌烦。
  祁韫泽看着她这副样子，面上带了些手足无措，担忧自己的言行会被人误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解释的话来。
  宋千月的肚子很快就要瞒不住了，要是这时候换人，不但会更麻烦，还会让祁韫泽起疑。
  她连声催促：“表妹，你快说话啊——”
  “姨娘的遗愿便是我能好好照顾你，要是你离了我，我怕是手长莫急，也会叫你兄长担忧。”
  提起兄长来，柳霜序便鼓足了勇气。
  她还没找到案宗，自是不能走的！
  她抬眸，眼中满是坚定：“霜儿实在不知哪里惹了姐夫不快，只是还请姐夫莫要赶我走，我日后一定小心谨慎，不再给你和表姐惹麻烦了。”
  祁韫泽看到她这副样子，越发觉得像是出身名门的。
  他道：“罢了，看在夫人的面上，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你万万不能再惹事了。”
  他说罢，便起身离开。
  宋千月这才反应过来，便是柳霜序有心勾引那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祁韫泽从未有过任何的心动。
  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柳霜序的身上，冷嘲热讽：“想来你也听到这话了，日后行事可千万要小心些，要是坏了我的大计，我可饶不了你！”
  “是。”柳霜序点头。
  她心中实在是想不明白。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原以为即便是自己比不过宋千月在他心中的地位，可好歹该有一席之地，今日才知晓他对自己到底有多厌弃。
  她垂头丧气回了屋子，浑身的力气都没抽尽。
  高婆子是在这时候进门来的。
  她看着柳霜序这副样子，不禁心疼，叹息一声，上前去：“表小姐该好好想想，大人和夫人不过才成婚，本该是亲亲热热的，可你却和大人走得近，换了哪个女子也都是不愿意的，大人今日如此，也是为了叫夫人不多想罢了。”
  柳霜序突然听到声音，赶忙回过头去。
  她点头：“我明白的。”
  话虽然如此说，可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一张口，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赶紧低下头去。
  高婆子自是看在眼里的。
  她坐到柳霜序的身旁，拉过她的手，道：“幸亏大人心细，才到你会因此而多想，叫我赶紧过来瞧瞧你——”
  “他不过是看夫人近来对你多有苛刻，那些丫鬟婆子又总是说你的坏话，大人为着你好，才想叫你回国公府去的，并未是嫌你。”
  柳霜序仍旧没有抬头。
  她打心里不想回去，一旦自己回去，那兄长便彻底没救了。
  “只是你到底为何不肯回去？”高婆子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是这样的性子，只怕是很难决定自己的前程，只是听从长辈的安排，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却不肯走，着实叫人起疑。
  柳霜序声音哽咽：“那不是我的家……”
  一句话便触动了高婆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是了，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会愿意离家呢。
  “高婆婆，我想回家——”
  “我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有回家的机会。”
  她不能说太多，可这些一直在心底的话，实在是太过压抑了。
  她泣不成声，无论高婆子再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高婆子没法子，只得如实回禀给祁韫泽。
  祁韫泽眉头紧锁。
  “其实老夫人先前猜测得不错，国公府叫表小姐过来，的确是有计划的，只是却并不是勾引大人。”高婆子替她说话。
  祁韫泽已然看出来了。
  并非勾引，而是替宋千月来伺候自己。
  他本以为是柳霜序捏住了宋千月的把柄，这才得来了伺候自己的机会，可今日试探，宋千月那般紧张，分明就是她强迫柳霜序的。
  那问题便在宋千月身上了。
  他道：“你继续在表小姐身边伺候吧，瞧瞧她家是不是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是。”高婆子点头。
  她看得出，祁韫泽想要调查这些是一点，故意照拂柳霜序又是一点。
  她实在好奇，祁韫泽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只是，她忍住了。
  接下来的两三日，柳霜序果然是老实了几日，连门都没出过。
  高婆子看在眼里，却没同祁韫泽说过。
  倒是祁韫泽心里痒痒的，脑海里总是想起柳霜序的身影来。
  雨丝纷飞，落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霜序在廊下做些针线活，听着雨声，心里才多了几分畅快，不觉哼起小曲来。
  “表小姐许久没出来了，今日倒是好兴致，竟然在廊下听雨哼曲。”
  赵嬷嬷的声音突然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柳霜序没想到会被人听见，赶忙站起来，垂着头，涨红了脸：“赵嬷嬷——”
  “你不必紧张，我年轻的时候也爱哼个小曲，她们都说这是下贱人才唱的东西，可我看那些自诩高贵的人也时常要听，也不见她们嫌弃。”祁老夫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柳霜序这才抬头看去，却见祁老夫人站在窗子旁，一旁还站在祁韫泽。
  四目相对，柳霜序连忙躲开了视线。
  祁老夫人又道：“你在绣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