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总会重逢。

  翌日,周一。

  即便喻橙前一晚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再一次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还是接收到了无数道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有好奇,有猜测,有八卦，有的甚至只是悄悄咪咪看她一眼,待喻橙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对方又立马收回了视线。

  这让喻橙很不舒服,连咖啡都是拜托吴迪帮她取的。

  吴迪就不一样了，走在哪里都昂首挺胸，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临近午饭，贺清辞给喻橙发消息：【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

  喻橙：【我已经被围观了一整个上午了，对当大熊猫毫不感兴趣】

  喻橙：【我要去找梁觅吃】

  喻橙原本就已经和梁觅约好了，两人中午一起去吃公司对面新开的那家南昌炒米粉。

  片刻,梁觅的消息跳进来。

  【宝，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哭]】

  【临时被派了活儿[哭][哭]】

  喻橙合理怀疑是贺清辞在蓄意“打击报复”。

  如今服务机器人板块已经完全独立出来,整个第二事业部都在一层楼办公,趁着中午大家都去吃饭,喻橙拿着份文件，一本正经地走进了贺清辞的办公室。

  为了避免引人遐想,她还特意将办公室

  的门大大敞着。

  贺清辞还没吃午饭,见她进来,放下手上的工作。

  喻橙走上前，将文件放在贺清辞面前，问得却是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故意给觅觅派活。”

  贺清辞眼底浮起笑，作势点开手机,“那我喊她回来，段念平的单子应该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的。”

  “诶！”喻橙连忙按住贺清辞的手，“那算了，一顿饭而已。”

  不能耽误姐妹赚钱。

  贺清辞的视线却越过喻橙，往门口看去。

  新来的行政秘书拎着订好的午餐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贺清辞朝他看过来，连忙走进来，“贺总，您的午餐。”

  喻橙：“？！”

  喻橙蓦地直起身，转头看过去，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估计大学刚刚毕业。

  “喻总监好。”对方咧开一口白牙，笑着和喻橙打招呼，虽然已经在极力掩饰，但到底还是没能压住眼中噌噌燃烧的八卦火苗。

  “……”喻橙尴尬得要命，还是故作淡定地点点头，“你好。”

  见对方将午餐放在茶几上，贺清辞猜又交代，“去休息吧，以后不用帮我订餐，午休时间你自己支配。”

  “好的，贺总。”行政秘书退出办公室，顺便贴心地将原本大敞的门带上。

  喻橙：“……”

  “你什么时候换的秘书？”

  “今天。”贺清辞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牵住喻橙的手，“以后我人不在京科，身边总要放个让太太安心的人。”

  喻橙推他，“我才没有你那么小心眼。”

  什么酸醋都要吃。

  贺清辞也不解释，让喻橙觉得他小心眼也没什么不好。

  而且他也不想节外生枝，这些年贺清辞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男老板和身边漂亮的女秘书，即便两人清清白白，也总会被渲染出桃色新闻。他不想旁人胡乱揣测他的婚姻。

  喻橙：“那之前的小宁呢？”

  贺清辞：“她前段时间提了离职。”

  原来如此。

  见喻橙似是还在想什么，贺清辞将她拉进怀里，“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我现在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嗯？”

  喻橙差点惊呼出声，这可是在办公室！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形象。”喻橙微微挣扎，“这是在公司，你……松手点。”

  “我抱自己的老婆也不行？”

  “不行。我已经被围观一上午了，万一刚刚有人看到我进了你办公室，又这么长时间没出来……”喻橙只是微微一脑补，整个人都不好了，果断去扯贺清辞的手。

  贺清辞却将人圈紧，“如果他们真的那样想，我就更不能让你出去了。”

  喻橙：“？”

  贺清辞抬手捏捏喻橙耳垂，“这门才关上几分钟？”

  “这和关门几分钟有什么关系？你……”喻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一瞬，凶巴巴地瞪了贺清辞一眼。

  她简直不好意思继续吐槽，贺清辞满脑子都是什么废料。

  贺清辞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甚至用双臂将喻橙揽在身前，“毕竟我是被误会过有隐疾的人，在这件事上，不能再受一点委屈。”

  喻橙：“……”

  两人黏糊一会儿，贺清辞才终于提及正事，“爷爷请人合了我们的生辰八字，选了几个日子，你等下来挑一挑？”

  之前两人原本计划把婚礼定在六月，但贺云澜拟了客人的名单，又感觉太过仓促。

  “有你喜欢的日子吗？”喻橙问。

  “九月初九？”

  “嗯？”

  贺清辞定定看向喻橙，“长长久久。”

  饶是两人已经亲密如此，被贺清辞这样注视着，喻橙还是会有些耳热，她避开贺清辞的视线，眸光闪躲，“那……那就这天吧。”

  “还有一件事。”贺清辞微顿，征求喻橙的意见，“既然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我们要不要……索性大方承认？”

  他不想喻橙被无端揣测，明明就是可以解释清楚的事情，没必要让她受这份委屈。

  公开他们关系么……

  喻橙忽然就有点紧张，下意识抓紧贺清辞腰侧的衬衫布料。

  贺清辞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没关系，我来安排。”

  *

  当天下午，京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年过八旬的京云集团老董事长秦锦良。

  京云科技紧急召开高管会议，由陈光洲亲自主持。

  会上宣布了三件事。

  京科第一事业部副总裁李缚因为玩忽职守被解聘。之前从总部流出的关于关停服务机器人生产线方案系李缚伪造，公司将追究李缚的经济责任。

  京科第二事业部总裁贺清辞调任至京云集团，由许知行暂代总裁一职。

  由京云集团与CGN成立联合基金会，深入参与京科服务机器人后续的慈善公益事业。同时，秦锦良宣布，新款机器人今年的利润所得中的一半将全部折算成奖金，发给所有为守护生产线做出贡献的员工。

  三条消息一出，又引发无数讨论和猜想。

  有人骂李缚狼子野心，作为京科元老级的人物竟然做出这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有人猜测贺清辞到底是什么身份，短短半年竟然从京科的副总裁调任至集团，虽然最终的任命还没有出来，但职位绝对不低。就算新款机器人得到了市场认可，可这个晋升的速度也太快了。

  更多的人则从第三个消息里嗅出些不寻常。集团的深度参与和支撑意味着什么？

  他们第二事业部再也不是京云的镶边产业了！

  当然，打工人最开心的事情还是发钱！

  这两个月，整个第二事业部都被愁云笼罩，大家战战兢兢，每个人身上的压力都很大，今天终于又听到大家相互打趣和玩笑的声音。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时间，秦锦良拄着拐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出来，视线自然地落在贺清辞身上。

  贺清辞走上前，“秦董。”

  秦锦良轻哼一声，“忙完这段时间，记得回家吃饭，顺便看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知情人如陈光洲，站在一旁装傻。

  其余人则讶异地看向贺清辞和秦锦良。

  秦锦良这会儿也没有董事长的架子了，笑呵呵地冲一众人致谢，“清辞在这京科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我这个做爷爷的在这里感谢大家伙对他的照顾和忍让。”

  照顾不好说，忍让是一定有的。

  一众人满目惊讶，又面面相觑。

  老人家长长叹一口气，“京科不易，还要多谢诸位同舟共济，勠力同心，才在这重重考验中站稳脚跟，才有了今日来之不易的成绩。我代表京云集团，再次向各位致谢。”

  秦锦良作势就要鞠躬，却被一旁的陈光洲伸手扶住，“秦董，您太客气了。”

  其余人见状纷纷附和陈光洲——

  “秦董，您别这样。”

  “我们都是看着京科长大的，公司发展得好，我们跟着享福，公司有困难，也是我们应该站出来的时候。”

  “对，就是这样，您这一礼，咱们受之有愧。”

  ……

  漂亮话说了一筐又一筐。

  有溢美恭维，也有真情流露。

  秦锦良一一应下，末了才转头去看贺清辞，“走，去你办公室坐坐，你都来大半年了，我还没去看过。”

  话停一息，秦

  锦良终于说出了今天此行最重要的一句台词。

  “叫上橙橙一起。”

  贺清辞：“好。”

  橙橙？

  什么橙橙？？

  哪个橙橙？？？

  触上一众人再次讶异的目光，秦锦良面上挂笑，“到时候清辞和橙橙的婚礼，还请诸位赏光，来喝杯喜酒。”

  一众人：？？？！！！

  *

  八卦远比正经事更具有传播力。

  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整个京云科技都知道贺清辞是秦锦良的亲孙子，而贺清辞那个“从未露面”的新婚太太，就是喻橙。

  三人摸鱼小群里，只有文霞是刚刚才得知的，这会儿正在群里“发疯”。为了照顾新手妈妈的情绪，吴迪不得不跟着一起演。

  喻橙顾不上回复群里的消息，她正在贺清辞的办公室，等着老爷子喝完茶，一起去外公那边吃饭。

  “这下你应该满意了吧？”秦锦良上下打量一眼贺清辞，“要不是看在橙橙的面子上，我这么一把年纪，才不要陪着你演戏。”

  秦锦良是午后被贺清辞一通电话喊来的。

  贺清辞原本的要求只有一个，让秦锦良来公开他和喻橙的关系。

  无论是作为秦家的掌事人，还是京云集团的董事长，秦锦良的话显然都更有说服力和公信力。

  秦锦良亲口承认的孙媳妇，谁还敢再去揣测和编排？

  但秦锦良既然来一趟，便打算把所有的事情一起处理了。

  “这个李缚，当初京科成立的时候，他还亲自求我把他调过来，没想到竟能做出这么多监守自盗的事！”

  喻橙对李缚早有怀疑，毕竟她从前的顶头上司苟明伟就是李缚的心腹。

  贺清辞又给秦锦良蓄了半杯茶，“人已经处理了，您犯不着再为他生气。”

  秦锦良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有些伤怀，又看一眼贺清辞，“你呢？”

  “如今二部保下来了，该放下的，你也要放下了，人总该是要往前看的。”

  喻橙猜到老爷子要说秦景川的事情，正欲起身，又被贺清辞按着手坐下，“您放心，我会平衡好自己。”

  秦锦良点点头，秦景川也是他的孙子，旧人重提，老人家眼中的伤感更甚。

  三人一起去疗养院的路上，喻橙才终于有空回复文霞。

  【文姐，这周末有空吗？我和贺清辞一起过来看看你和宝宝呀。】

  文霞：【呼吸机.jpg】

  喻橙莞尔。

  文霞：【我以后还能和你八卦老板吗？】

  喻橙：【打工人联盟永不倒】

  喻橙：【随时欢迎】

  文霞：【哦也.jpg】

  吴迪@文霞：【文姐，当心被资本做局[狗头]】

  文霞：【滚蛋！】

  *

  周末，喻橙约了吴迪，带着贺清辞一起去探望文霞。

  文霞的女儿已经两个月，褪去了初生时的猴子样，俨然是个粉雕玉琢的白团子。

  贺清辞和吴迪、文霞老公聊天的时候，喻橙就在房间里逗小宝宝。

  “这么喜欢，你赶紧也生一个。”说着，文霞往客厅望过去，贺清辞的好皮囊在初入公司时就被文霞盛赞过，“完蛋，我们家老李和贺总坐在一起，更不能看了。”

  喻橙弯起笑，“哪有，李老师明明也文质彬彬，满腹才华。”

  文霞：“可是他穷啊。”

  喻橙：“……”

  文霞最爱八卦，这会儿干脆凑到喻橙身边，小声问，“你和贺总，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喻橙垂下眼，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就……今年年初的时候。”

  “我去，那你俩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办公室恋情啊，刺激吗？”文霞咧开笑，“每天偷偷摸摸的。”

  喻橙：“……”

  似是想到什么，文霞恍然大悟，“我觉得贺总对你肯定是早有预谋。”

  “嗯？”

  “你还记得他刚刚来咱们公司的时候吗？就那会儿，咱们还在做年终的品推方案，那天会上，他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收拾了赵建平，又把苗希的方案说得一无是处，最后到你这儿——”文霞模仿着贺清辞当初的样子，屈指敲了敲床头柜，“喻组长，麻烦等下来我办公室一趟。”

  喻橙：“……”

  “文姐，你是一孕傻三年了吗？你管这叫……早有预谋？”

  文霞讪讪一笑，“那后来呢，二部那么多人，他怎么有事没事都让你跟着一起出去，绝对不简单！”

  喻橙没想过。

  从文霞家里出来的时候，喻橙挽着贺清辞的手臂，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春夏之交的京北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风里的凉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又裹上了花草的香甜。恰逢周末，路上人流穿梭，沿街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都成了这个季节最松弛惬意的调子。

  “怎么这样看着我？”在喻橙的视线又一次投来的时候，贺清辞开口问道。

  “看你好看呀。”

  贺清辞失笑。

  喻橙又微微靠过来一点，“其实吧，我是有个问题，想和贺总诚心请教。”

  微顿，喻橙小声道：“如果当时你在京科遇到的人不是我，你会不会也……”

  “不会。”

  “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就否定。”

  贺清辞捏捏喻橙的指尖，“遇到的人不是你，那就没有接下来我们的故事，当然什么都不会。”

  贺清辞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定，喻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次次都被拿捏。

  “你这么笃定？那万一你遇到的是个超级优秀超级漂亮的女孩，也不会吗？”

  “不会。”

  依然温沉的两个字。

  喻橙有些微怔。

  贺清辞没有细究过自己对喻橙的感情从何而起，因何而起。就像七年前在伦敦，他只是在餐厅看到她一个人用餐，多看了一眼。

  或许，缘分就是从那个时候结下的。

  所以之后回国，才会有他们的重逢。

  “不管多优秀多漂亮，都不会。”贺清辞停下脚步，看着喻橙乌亮亮的眸子，看她眼底映着的烂漫春光，“如果你不在这里，我就换一个地方遇见你。”

  “总会遇见。”

  喻橙看着贺清辞的眼睛，在他深湛的眼眸中看到了笑意明媚的自己。

  身边人流涌动，有人在笑着交谈。

  “这款咖啡的味道真特别。”

  “名字也好听呢。”

  “叫什么？”

  “我看看啊……清橙。”

  喻橙微讶，顺着人流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真的是那家咖啡店。

  他们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半晌，喻橙弯起笑，“走，请你喝咖啡。”

  咖啡店今天大概是在做活动，长龙已经排到了店外。时隔半年，发传单的店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喻橙，“是你！真的是太巧啦！”

  原来，今天是咖啡店的新品买一送一活动，几乎人手一杯清橙。

  店员：“您当初取得名字最后的得票率最高，我们今天的促销活动结束后，就要打电话给您呢。您稍等啊，我去找店长拿您的会员卡。”

  喻橙拉着贺清辞在队末排队，贺清辞打量着眼前的咖啡店，“什么会员卡？”

  “一张终身免单的会员卡。”喻橙眼底笑意涌动，给贺清辞讲了当时这家店的新品命名活动。

  贺清辞：“所以，你取的名字是什么？”

  喻橙昂昂下巴，让他看路过的人手中拿着的咖啡，“一款加了薄荷和甜橙的咖啡。”

  她微微踮脚，在贺清辞耳边低声道：“清橙。”

  所以，一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有些人，总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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