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囿情爱，方得始终

  比沈承海的巴掌先落下的，是季延警觉护在宁执青身前并指向沈承海的黑漆漆洞口。

  那一瞬间，沈承海全身血液凝固，他毫不怀疑季延会真的出手。

  “啊！杀人啦！”

  何美倩尖锐的惊呼，吓得沈承海灵台瞬间清明。

  沈倾山身边养的，全都是一群疯狗！

  趁身后人惊吓尖叫的工夫，沈承海讪讪收了手，拍拍被吓到的女人，勉强压下骇意。

  “宁执青，你、你纵容恶仆行凶，这是国内，你们这样还有王法吗！”

  “承海，这些都是违禁品，咱报警吧？”

  何美倩警惕又恨毒地将宁执青扫视了一遍，还在那怂恿。

  季延眉一挑，将木仓口恶劣地往女人脑门一移。

  “啊，承海，他要杀我！”

  女人咋呼着就往沈承海身后躲。

  “夫人，您先进去，这里交给我。”

  季延人冷声淡，只是猫捉老鼠似的耍着那一对仓皇躲避的男女。

  “让他们安静点。”至少在即将离世的人面前。

  “是。”

  宁执青没有耽搁，从早就让开的通道进去。

  “等等，我要跟你一起进去，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这是我的家，那要死的是我妻子！”

  “嘣！”

  又是一声短促尖叫。

  沈承海看着几乎是擦着衣领而过的子弹，瞪大眼嗬哧嗬哧喘着粗气，身体一僵一软下，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身后又是喊杀人又是叫救命的吵闹被瞬间消声，宁执青没有理，一路疾行，跟跑出来的沈悦碰个正着。

  沈悦像是见到了主心骨，“宁小姐，快！”

  她声音嘶哑，眼眶通红，悲伤之下，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再无所依的仓皇茫然。

  沈悦整个人是蒙的，这种状态似曾相识。

  宁执青反手狠狠一握沈悦紧抓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力量去稳定她的颤抖，声冷神定：“沈悦，打起精神来。”

  沈悦喉头一哽，狠狠擦去眼泪，咬牙应声。

  内院噤若寒蝉，沈倾山坐在堂中主座，旁边是封明，还有站着的一众家庭医生和佣人。

  见宁执青进来，他起身走近，缓缓冲她摇摇头，“上去吧，她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沈悦死死压住几乎破出喉咙的哭声，无声跟在宁执青后面。

  二楼卧室，死气沉闷。

  躺在床上的妇人已换好了自己平日最爱的新衣，化好了精致的妆，但病入膏肓的憔悴让她此刻气若游丝。

  “妈。”

  沈悦上前轻声呼唤，齐思慧被毒侵染的眼已经不能准确视人，但还是精准锁住了宁执青。

  沈悦回头冲宁执青示意，然后安静退到门外。

  宁执青环视卧室，齐思慧已然将属于自己的痕迹全部清除，决绝也清醒。

  在强撑着等到宁执青后，齐思慧眼里迸出一丝光亮，她伸出手，“宁小姐，希望您不要怪我的唐突。”

  宁执青坐在床沿，将女人枯瘦泛凉的手轻握在手心。

  “齐夫人，是放心不下沈悦吗？”

  女人的心思是那样剔透细腻，说出话的轻柔又熨帖人心，“我跟五爷已经领了证，以后，我也会是沈悦的婶婶。”

  清风细语，却是齐思慧强撑着不敢闭眼、最期望的承诺。

  “执青，谢谢你。”齐思慧脸上的妆容难掩病气，却带了感激的笑，眼里水光闪动，“有你们看着她，我放心了。”

  最挂心的事一了，齐思慧缓了一下，继续开口：

  “沈承海的出轨及杀妻证据，我已经交由五爷，我的个人财产全部交由信托，日后会固定打给沈悦一笔生活费，如果你们到时觉得合适，再解除大额限制。”

  齐思慧没说几句话就喘的厉害，“我、我的身后事已经托付专人，骨灰不入沈家陵园，齐家、沈家，我都不愿见到他们，到时还请劳烦你和五爷。”

  “好。”

  “还有沈悦，沈承海已经容不下她，尤其老爷子那边，我虽然松口让那对母子进来，以此换取沈悦安全，但我怕那丫头冲动做出什么傻事，让她离开也好。”

  她艰难说着，宁执青安静听着。

  凡能答应的，宁执青也尽力答应。

  “宁小姐，我母家、最近和霍家联系紧密，要、小心。”

  “我知道。”

  嘱托完毕，齐思慧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她双眼已经失神，只是嘴边仍旧固执喃喃着什么。

  宁执青俯下身，在听清她在念什么后，微微一愣。

  静默里，宁执青将齐思慧无力的双手摆于腹前交握，细致整理好后，她站起身，去开了门。

  “节哀。”

  两字打散她眼里最后的微光，沈悦踉跄着跌跑进房间。

  “妈！”

  一声悲怆的痛苦，自宁执青背后传来，哭嚎声随着她一同下楼，连带感染了在大厅里聚着的佣人。

  “太太！”

  哭声疫病似的快速蔓延。

  封明早就安排人手上楼帮忙，齐思慧的身后事宜进行得静默有序。

  只有沈悦的哭声，听得人揪心。

  宁执青不喜这样的场合，退到偏院走廊上，看着已经衰败的草木发呆。

  “不囿情爱，方得始终。”

  她望着这时突转阴云的天，为齐思慧临终前的这句深刻痛悟而感慨。

  那一刻，被爱伤狠的女人是后悔了吗？

  还是对唯一留下的女儿的希冀？

  “每个人有自己的因果，至少最后，她是清醒地走的。”

  沈倾山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侧头看向略显迷惘的女人。

  “你在不确定什么？”

  她摇头，“我不是不确定，而是太过确定。”

  爱，太过缥缈短暂。

  为那海市蜃楼的爱赌上全部的自己，满盘皆输。

  好没意思。

  沈倾山深看着她，看懂了她沉默里突来的颓丧晦暗。

  “宁执青，你不会输的。”

  只一句话，她却看懂了他眼里的认真。

  没兴趣继续这样的话题，她问道：“沈承海他们呢？”

  “被季延关在别院。”

  “别让他们出现在齐思慧面前，还有齐家。”

  宁执青只是冷声说着，她知道他有办法做到。

  “好。”

  “如果沈悦愿意，让她搬离沈家吧。”

  “我到时去跟她说。”

  他们这里才提到沈悦，另一边就传来佣人惊骇的呼喊。

  “三小姐，快把刀放下，危险！”

  “闪开，我要杀了那个畜生，都给我滚开！”

  沈悦尖锐疯狂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恨，远远刺进两人耳膜。

  宁执青眉头一跳，这丫头果然沉不住了。

  “叫人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