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乔梁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人。
  因为在基地内，唐问旸穿得很日常。黑色的打底背心外面套了件外套，随身的唐刀背在背后，下.半.身裤口利落地束在作战靴里。
  不愧是她老公！
  随便穿穿都是男模，连坐下的姿.势都显得与众不同。
  唐问旸：“……”
  没被宋年点出来也就算了，真的注意到以后，这眼神简直让人浑身刺挠。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警告回去，但梦中的暧昩画面和初见时的那一声“老公”交替地在脑海里闪现，唐问旸痛苦地拧开脸。
  算了，就这样吧。
  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他先一步开口，“找我有事？”
  乔梁也知道唐问旸这很少废话的风格，直接提出了自己要求。
  “研究所的情况还不确定，去的路上我说不定能想起来什么，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唐问旸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找这个研究所？”
  这个问题确实要问清楚。
  但比起宋年那曲曲折折的方式，他更倾向于直接开口，他不觉得对方会隐瞒——当然，不是因为那些糟心的关系。
  乔梁却被问得卡住了。
  按照剧情发展，这个世界有位脑子有点大病的高智商反社会。探索平行世界的过程中，无意中发现某个世界他父母俱全、家庭幸福美满，遂决定献祭自己的世界，为平行时空铺出一条康庄大路——舍己为人、情操高尚，就是没有去问本世界的人愿不愿意。
  “他们在研究一些不好的东西。”这个目前只存在于反派脑子里的计划没法解释消息来源，乔梁只能避重就轻，“他们生产一种强化药剂，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身体素质，但是对神经的侵蚀性……”
  “crepuscolo。”
  对面人突然倾身逼近，乔梁的话一下子中断了，近距离暴击让她差点咬了舌头，“什……什么？”
  克什么斯洛？
  发音有点熟悉，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唐问旸眯起了眼。
  crepuscolo，宋年让他调查的违禁药品。她对效果这么清楚，却不知道名字？是“不知道”，还是没想起来？之前谈起那间所谓“研究所”时也是，记忆点非常奇怪，简直像是不连贯片段硬生生拼凑起来一样，叙述视角也带着种怪异的抽离感。
  细碎的片段一点点拼凑，某个完整的猜测在脑海中被勾勒出来。
  唐问旸看着对面的人，缓声：“你还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还记得什么？”
  乔梁一时没反应过来。
  却听见对方接着，“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乔梁：！！！
  思维陡然空白下去，她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人的神情毫无动摇，锋利的视线仿佛刀片冰凉地贴在肌肤上，层层剖开窥探着真实，森冷的寒意从骨缝最深处透出。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
  穿越是怎么回事？所谓“平行世界”也涵盖了她的世界吗？
  ……到底是我在玩游戏还是游戏在玩我？
  种种问题一起在脑中涌现，声音嘈杂得几乎要将人淹没，乔梁使劲摇了摇头，想将这些问题晃出脑海。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更糟了，纷繁的画面在眼前闪现，有现实世界的经历、有游戏画面、也有这几天穿越后所见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她？
  睡眠不足的后遗症似乎在这时候闪现，耳边发出刺耳的嗡鸣，连眼前所见都扭曲了，超过承载力的大脑强行关闭了意识，所有的一切归结于一片黑暗。
  唐问旸看见情况不好，已经推开了座位往前抢了一步，但也只来得及捞住对方侧倒下去的身体。
  唐问旸：“……”
  *
  医院病房。
  “所以你就这么把人弄得晕过去了？”宋年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但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看起来你对我办法不太满意。也好，过程手段不是问题，问讯的结果怎么样？”
  ……这人刚刚说了“问讯”这两个字吧？
  看着躺在床上、苍白唇色几乎和身下床单同色的人，唐问旸还是暂时忍了。
  “她不记得了。”唐问旸这么说着，将视线从乔梁身上挪开，看向宋年，“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她记忆不全。”
  他就说，以宋年丧心病狂程度，不可能这么慢慢悠悠的毫无动作。
  除非他早就知道着急也没用。
  宋年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既然是你把人弄晕的，那就好好照顾吧。”
  唐问旸：“……”
  这狗东西还没放弃。
  ……
  乔梁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睁开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情况。
  大脑还在处理陌生的环境信息，先听见一声，“醒了？”
  乔梁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墙边站着的人。
  她恍惚了一下，才确认般开口，“唐问旸？”
  唐问旸：“……”
  那失焦的眼神既视感过强，让他思绪都短暂地中断了一会儿，但是这句紧接着的询问却把他拽回了现实：又来了，这种仿佛在用他锚定整个世界的感觉。
  想着宋年想让他试探的打算，唐问旸有点烦躁地“啧”了声。
  照办是不可能照办的。
  他抬眼盯过去，一字一顿地，“你知道吧？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乔梁愣了一下，昏迷前的对话重新在脑海里浮现。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混乱起来，但却无暇去想更多。因为那双眼睛不闪不避地落过来，视线锐利地逼视着一个答案，让人几乎被迫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
  他眉心微微拧着。
  明显地昭示着并不愉快的情绪。
  生气？
  确实会生气。
  纸片人也好、老公也好、喜欢的npc也好……根本没把对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乔梁微微错开了脸，低声：“……对不起。”
  完全没想到对面这反应的唐问旸：“……”
  什么啊？搞得像是他在欺负人一样！
  身侧的手心握了握，他还是选择了僵着脸继续话题，“你找那个研究所，是因为平行世界？”
  “你怎么……”知道？！
  对了。对方连她穿越的事都清楚，知道游戏剧情更不稀奇了。
  唐问旸接着：“找到它，然后呢？你想干什么？”
  “……回家。”
  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喉咙就已经发出了声音。
  乔梁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是回过神来之后，却意识到那就是她的答案。
  她抬头看过去，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家。”
  如果那所谓平行世界真的能联系到她的“家”的话。那或许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反派，而是她回去的唯一希望。
  唐问旸被这么盯着，不期然地想起那句“老公”。
  “回家”？回哪个家？和谁的家……
  脑子里各种思绪炸成了烟花，他艰难地维持住了表面上的不动声色，“crepuscolo，黄昏，就是你说的那个药剂。”
  乔梁恍然：“c药！”
  她就说那个单词听起来很耳熟。
  被触发关键词之后，会想起来吗？
  唐问旸心底低低啧了一声，接着，“研究所信息太模糊了，锁定范围情况太广，从c药下手更快一点，你觉得呢？”
  乔梁被问得一愣，她不确定地看了眼唐问旸，“是？”
  仔细回忆一下，第三基地的剧情确实是围绕c药展开的，也是因为这东西才跟反派扯上关系的。
  “托你的福，上次那个差点堕化的佣兵救回来了。我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来，接下来要去趟附近交易所……你要一起吗？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乔梁：？？！
  这是同行邀请？来自唐问旸？她听错了吧？
  而且问她“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乔梁总算理智上线，她奇怪地：“你不知道吗？”
  明明连平行世界和她穿越的事都知道了，不应该对剧情一清二楚吗？但是不对，唐问旸确实不知道研究所的位置。因为游戏剧情里面没有设定地图吗？
  她迟疑着，“平行世界和我……”穿越的事。
  唐问旸：“咳！”
  他飞快地打断话题，“关于这个，细节你可以问宋年。交易所离基地有点距离，晚上赶路不安全，会在那留宿一晚，你记得准备一下。明天早晨出发，我来接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乔梁：？
  说是“有什么别的问题”，但是唐问旸根本没等乔梁细问，就匆匆点了下头离开，仿佛有什么急事。
  他走后没多一会儿，乔梁倒也确实见到了宋年。
  后者轻轻颔首致意，“问旸不会照顾人，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他没吓到你吧？”
  乔梁矢口否认，“当然没有。唐……他很好。”
  宋年莞尔：“你喜欢就好。”
  乔梁觉得这说法有点怪，但这会儿还有别的问题，就一时没放在心上。
  “宋先生，你们知道‘平行世界’，能和我具体讲讲吗？”
  宋年勾起那副很有欺骗性的温和笑容。
  “这个啊，就说来话长了……”
  *
  半夜。
  唐问旸猝然翻起身。
  他本能地捞住了一旁的唐刀，手臂下意识地做了个虚虚环抱的姿.势，手指用力到整个指甲都泛起了白色。他就这么半伏着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缓过来一点，眼神渐渐聚焦。
  ……是梦啊？
  唐问旸终于回神，他手指插入发间，往后捋了把汗湿的头发。但手将要落下之际，却不自觉地碰了碰脸颊。
  又是梦境，但这一次画面却很模糊。
  大片大片的血色氤氲了视野，眼前的一切都摇晃出了重影。眩晕的世界里，好像有一只手轻轻碰了个他的脸，却只落下了一片濡湿的触感。
  好冷啊。
  怀中的暖意一点点消散，像是要把他的体温也一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