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脐带血

  隔天傍晚。
  小庄园里热闹起来。
  祁景昼的叔叔姑姑们，堂表兄弟姐妹都到的差不多。
  这是他回到新加坡后，安置好住处，在家举办的第一次家宴，梁家所有人都很给面子。
  温荣眼也不错地守着两个孩子，并不往人前凑。
  ——这在重规矩的长辈们眼里，等于没规矩。
  温荣才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白白净净，身上没戴任何首饰，但也精心打扮过，朴素中的精致更衬得容貌过于年轻，跟梁家那些衣着奢华珠光宝气的女眷们明显格格不入。
  祁景昼的目光不时寻觅她的身影，跟他坐在一起喝茶的长辈们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按捺住不满，没人当面挑温荣的毛病。
  “婚宴还办吗？”三叔公这样问。
  祁景昼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淡淡勾唇：
  “办，等荣荣毕业，工作稳定下来后。”
  “那都是几年后的事了？”三叔公皱眉叹气，“本末倒置，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按老祖宗的规矩办事，早晚要乱套。”
  三叔公的儿子给他倒茶，“爸，喝茶，您老了，年轻人的事少管。”
  三叔公冷哼一声，接住茶杯，没再说什么。
  祁景昼若有所思，却在此时，程飞捂着手机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祁景昼皱了下眉，站起身走到走廊清静的角落里，接起电话。
  “喂？”
  手机那头的人语气十分恶劣，“你爱回来不回来！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等爷爷的葬礼一结束，祁家立刻把你们母子从族谱上削掉！”
  “你...”
  ‘嘟嘟嘟’
  不等他说话，祁砺阳直接断了通话。
  祁景昼眉眼微沉，拿开手机，低头看了眼，随手递给一旁的程飞。
  程飞目露忧虑，“祁总，...需不需要给您安排回京的行程？”
  半个多月前，祁家就传来消息，说祁老爷子病危。
  祁景昼一直被事拖着，也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京里的消息，他始终不太信养尊处优的老爷子，会真的因为他的离开而一病不起。
  印象里，祁老爷子没那么脆弱。
  但是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后悔了。
  老爷子竟然真走了。
  沉默良久，祁景昼心绪沉重，偏头交代他：
  “安排吧，葬礼在两天后，尽快。”
  程飞一脸严肃点点头，“好。”
  *
  祁景昼心情不愉。
  直到夜幕降临，晚餐后送走了所有梁家人，温荣才有机会问他发生什么事。
  “爷爷昨天晚上，突发心梗，走了。”
  祁景昼坐在卧房的小阳台上，声线低沉黯淡。
  温荣听言怔了下，看着他指尖抽了一半的香烟，选择性地忽视。
  他很久没抽烟了，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纾解心头郁郁，才想抽一支。
  温荣想了想，走到他身后，低下身抱住他肩颈，安抚地轻捏他肩臂。
  “你什么时候回京？”
  “明天。”祁景昼微偏过脸，温声道，“我回去参加葬礼，结束后就回来，你们不用去了。”
  温荣有点担心，“你自己吗？用不用多带几个人？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的，谁敢在葬礼上闹事？”
  祁景昼淡淡勾唇，轻拍她手背，“爷爷都不在了，谁还会计较之前那些小事，放心吧。”
  温荣垂眼看了看他，唇瓣浅抿住，低嗯一声。
  “那我在家照顾大宝小宝，等你，早点回来。”
  “嗯。”
  温存一夜。
  第二天，祁景昼起了大早登机回京。
  葬礼是大事，万事都要往后排，祁景昼都已经回到梁家来了，也没人有适当理由阻止他去参加亲外公的葬礼。
  于是他这一走，撂下许多公务，娄骁不得不暂时顶起来。
  祁景昼离开的当天下午，有人来小庄园取一份文件，却不是娄骁的秘书。
  温荣看了梁京泽一眼，没说什么，亲自带他进祁景昼的书房。
  梁京泽并不靠近书桌，只告诉温荣是哪一份标题的文件袋。
  温荣在抽屉里翻出来递给他，又细心把其他文件和公章归位，关上抽屉，一抬眼就见梁京泽还立在书房里。
  她轻轻眨眼，浅笑问，“还有事么？”
  梁京泽笑笑，“大嫂是比我大哥小四岁？”
  温荣眸光轻闪，面上笑意不减，点头嗯了声。
  “那我们是同岁，大嫂看起来比我年轻的多。”梁京泽语气难掩唏嘘。
  “是么？”温荣淡淡一笑，抬脚往外走，示意梁京泽一起出去，“可能我不像你们男人费心劳神，自然老的慢。”
  梁京泽跟在她身后，听言似叹了口气，“我跟我太太是青梅竹马，大学没毕业就被家族安排结婚，然后很快就生下了楠楠。”
  他说，“我太太比我们还要小一岁，现在已经头上显了白发，人老珠黄。儿子的病，成了她的心结。”
  温荣听出他是故意聊到这个话题，一时佯装尴尬和不自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
  梁京泽淡淡一笑，“大哥跟大嫂提过，我儿子得了白血病的事吧？”
  温荣没看他，垂下眼扶着栏杆慢慢下楼。
  “嗯。”
  梁京泽跟在她身边，看了眼她脸上反应，面上笑意不减。
  “是我先冒昧问了一次，问瑶瑶跟琛琛出生的时候，有没有寄存脐带血，大哥说不清楚。我也是求告无门，什么法子都想试一试，所以只好来再问大嫂一次。”
  温荣脚步顿住，脐带血的事，祁景昼倒是没跟她提过。
  她眉眼沉静看向梁京泽，“瑶瑶跟琛琛的脐带血？能有什么用处？”
  恕她医学方面的知识浅薄，不能理解。
  不同父不同母的孩子，脐带血也能用？
  “可以配型。”梁京泽很快接话，“如果配型成功，说不定能救我儿子一命。”
  温荣若有所思，慢吞吞说道：
  “我听你大哥说，国内有个公共脐带血库，还有个骨髓库，他已经在帮你想要尽快配型成功，你耐心等等消息呢？”
  梁京泽眼眸微暗，苦笑摇头：
  “楠楠血型特殊，要是那么好配成，我们也不用拖到现在。大嫂，你就帮帮我吧？大哥跟我和楠楠血型一样，只是试一试，也不一定能配型成功...”
  “......”
  温荣没接话。
  不一定能配型成功，配型成了呢？
  白血病还有复发的几率，万一侥幸配型成功，下一次他要的，可能就不是脐带血了。
  祁景昼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连脐带血的事提都没提过。
  “京泽，我没有了解过这些，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早产，你大哥不在身边，我们一家人生地不熟也自顾不暇，根本没考虑过那么多。”
  温荣蹙了下眉，“很抱歉，我没有寄存脐带血的认知，帮不到你。”
  自私么？
  温荣自问。
  就算是自私吧，别人的孩子病了固然可怜，但她绝不希望任何人来打她两个孩子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