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012

  伏夏猛地睁开眼。
  她的大脑无比清醒，根本没办法继续入睡，一闭上眼睛全是裴妄的脸。
  伏夏翻了个身，准备拿到手机看看现在几点，结果一翻身对上了黑黝黝的猫眼。
  她又被吓一跳。
  大半夜的谢凛不睡觉，他就跪坐在床边，撑着脸看着她。白皙漂亮的脸上没任何表情，目光不知为何格外的幽怨。
  伏夏：“……你怎么了？”
  谢凛：“姐姐，你今晚又梦到什么了？”
  伏夏抬手摸自己的脸：“难道我又哭了？”
  这次明明不算噩梦…不光干掉了欺负自己的人，还踩了裴妄好一会儿。
  除了最后裴妄的话有点吓人，说是很爽文的梦都不为过了。
  ——伏夏确实没有哭。
  梦是人潜意识的投射。
  伏夏第一次做梦，梦到无法逃脱的掌心、囚禁人的牢笼，这是她恐慌与不安全感的体现。
  人在不安的时候，心态最容易动摇。
  恰巧，谢凛可以侵入、修改他人的梦境。
  他本想趁着伏夏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入梦，去她的梦中英雄救美，让她醒来之后越来越依赖自己。
  ……结果看见她梦到了裴妄。
  作为保护者出现，让她体验到了力量的美味，随后又呈现出弱势一些的姿态。
  甚至、甚至伏夏还给他踩？
  ——凭什么？
  谢凛强忍了好一阵，看着伏夏玩的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才忍住出来把伏夏晃醒的冲动。
  他站在暗处，阴暗地窥视着伏夏和裴妄，裙摆被撑起不那么明显的弧度。
  这一幕完全符合他原来的预想。
  谢凛接近伏夏，本来就是为了看戏。
  看那些同类为了争夺一个小蝼蚁的爱情而大打出手，没什么比这更有意思的乐子了。
  但看着梦中裴妄爽到微微失神的目光，谢凛忽然有点不爽。
  他都没经历过，凭什么让裴妄先感受？
  年轻漂亮的血族想要占有更多。
  思绪回笼，谢凛说：“姐姐这次没有哭。”
  他撑起身，在伏夏的颈侧轻轻嗅了嗅，顺势就爬进了她的被子里。
  “……只是呼吸一直都很重。”
  伏夏立刻说：“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谢凛说没关系。
  他紧紧缠住伏夏，微凉的体温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他忍不住问：“姐姐，你会爱上他吗？”
  伏夏拍拍谢凛的后背：“这个…还是有些困难的吧？”
  谢凛闷声说了句那就好。
  小姑娘的占有欲真是强，伏夏想。
  “姐姐不是要勾引裴妄吗？”
  “明天……我们就来练习吧。”
  谢凛今晚很安分。
  夏天很热，谢凛像是个移动大冰块，一起睡的时候都不需要开空调。
  这一觉伏夏睡得还挺安心，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
  她出了宿舍朝教室走，发现校园里来了救护车和警车。
  路上还能听到学生在讨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故。
  听了一路，伏夏勉强拼凑出了全貌。
  说是有个艺术部的学生淹死了，身上倒是没伤口，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法医检测到血液里的酒精含量很高。
  “估计是喝多没看路，然后坠湖了。”
  “唉，你说这些学生不好好读书，搞什么不醉不归呢。”
  ……原来是伪造成了坠河的事故。
  伏夏一边摸出手机登录app，一边加快脚步朝着教室走去。
  学校有app的好处此时此刻体现出来，伏夏不需要到处打听，只需要往论坛里扫一眼，就能迅速获取大量信息。
  洛伦兹的学生毕竟有人脉又闲，很快把这个艺术部的学生的信息全都扒了出来。
  这个学生是家中独子，家里运营着拍卖行，父母今早冲到学校，愤怒地要学校给一个交代。
  不过洛伦兹学院的反应很快。
  坠河的学生平日里霸凌的证据不少，加上一些作风不太端正的行为太多——比如给同为有钱人的同学造谣、还有经常出校夜不归宿、搞些混乱不堪的派对等。
  这些证据甩在家长的脸上，为了避免学校方爆出消息影响公司名声，他们最后答应拿赔偿金走人。
  显然，和已经死了的儿子相比，还是公司更重要。
  伏夏松了口气。
  今天来班级的时间比较晚，她推开门，看见教室里已经坐了许多学生。
  而自己的座位后方，裴妄身边围着两三个人。
  他们手上拿着宣传册和社团申请表，正和裴妄介绍着本校的社团。
  少年眉宇间有着淡淡的不耐和倦怠，掀起眼帘对上伏夏的目光。
  裴妄抬了抬下巴：“让她和我说。”
  那三人齐齐扭头看向伏夏。
  伏夏：“……”
  他这么平常的反应，事到如今，只能当做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硬着头皮和裴妄继续交流了。
  伏夏走到自己座位边，手上被塞了两份东西。
  为首那个学生递给伏夏一个眼神。
  她习惯性地用命令的态度说话：“弄好之后拿过来……”
  话说到一半，感受到裴妄目光的压力，硬生生地换了个说法：“算了，我等下过来拿。”
  几个人飞快回到了教室前方。
  伏夏转过身侧坐着，把申请表摊在裴妄的桌子上。
  傲慢的少爷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你的社团是什么？”
  伏夏埋头翻宣传册：“这个。”
  裴妄只扫一眼，轻哼：“…你在这种地方充当什么角色？”
  员工，伏夏想。
  她耐着性子询问：“你想好参加什么社团了吗？还是随便选一个就好？”
  “和你一样。”
  得来全不费工夫！
  伏夏没抬头，迅速给裴妄填写了陈望社团的名称，顺便开始填写其余的信息。
  说起来还有点羞耻，他们给社团取名叫秘密花园。
  裴妄：“把我的联系方式记下来。”
  伏夏：“嗯嗯。”
  裴妄眯起眼。
  他没有错过伏夏的任何一个微小反应，能感觉到昨晚她还是惧怕自己的。
  但今天见面时，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有些微妙的不同。
  ……是谢凛和她说了什么？
  裴妄盯着伏夏头顶的发旋，傲慢的血族亲王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伸手，将伏夏脸侧垂落的一缕发丝勾起。
  并没有温情款款的将发丝别到耳后的动作，他用食指勾着头发，在伏夏困惑的目光中往下一扯。
  伏夏：“嘶……！”
  ……嗯，这样才对。
  伏夏敢怒不敢言，在心里怒骂裴妄神经病。
  她迅速填完了表格，起身去交给刚才的女生。
  对方扫了一眼表格，看向伏夏的目光非常复杂，但整体态度倒是有了质的飞跃。
  “谢谢。”她竟然说。
  伏夏回座位的时候酸溜溜的想。
  果然有靠山和没靠山是完全不一样的，平时哪里能获得这些贵族的感谢呢。
  她刚坐下，班主任抱着书进来了。
  他环视教室一周，宣布了一个新消息：“新生今天下午入学，按照惯例，我们班去四个志愿者。”
  他喊了包括伏夏在内的几个特招生。
  说是做志愿者，其实就是干苦力。
  虽然学校有接驳车，而且会给特招生两百元一小时的补贴，但那些新生们可不好伺候。
  家境优渥的学生行李本来就多，加上很多人本身就不喜欢特招生，拎着行李箱的时候磕磕碰碰，容易惹上麻烦。
  班主任说完就开始上课，根本不询问特招生们的意见。
  毕竟时薪两百的工作还是很少见的，戴上口罩少爷小姐们也认不出是谁。
  被骂也行，就当是赚钱了。
  这么想着，伏夏放平了心态。
  ——结果下午超级热。
  今天天气太好，万里无云。
  太阳炙烤着大地，走在路上，伏夏觉得自己快被晒成人干了。
  她平时存在感不怎么高，但今天有点古怪。
  明明都站在人群后方的位置，但就是有一些少爷小姐能精准地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伏夏搬了几次行李，给不少人指路带路，还要回答一些关于学校活动的问题，忙得像是蜂巢里勤劳的工蜂。
  还有人想花钱让伏夏带他们逛校园，被伏夏委婉拒绝了。
  她忙碌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从宿舍楼往校门口走的路上……
  ……中暑了。
  太阳晒得她头晕，伏夏环顾四周没看见人，决定自己先挪动到阴影处休息。
  她找了个干净又隐蔽的地方，背靠着树坐下，摸出手机。
  学校的论坛一刻不停地冒出新的帖子，大多数都是在讨论新入校的学生。
  这也是每年的传统。
  讨论新生的身份、颜值、社会关系。
  洛伦兹学院本身就是个小社会，几乎所有的学生在进入学校前，家长都会让他们和某些同学打好关系。
  伏夏随手点开几个颜值的讨论帖。
  她皱着眉头看了会儿，又退出去换着刷。
  都什么歪瓜裂枣？
  要不是裴妄和谢凛是中途从夜间部转过来的，凭借他们两个的颜值，估计也能成为学生们讨论的焦点人物。
  伏夏又点开一个帖子。
  这次她停下了退出的动作。
  首楼是一张侧脸照。
  新生长得很高，起码也有一米九，站在人群中本身就足够吸睛，更不用说耳上佩戴了两颗黑色的圆形耳钉，一下吸引了观看者的视线。
  就这么随手抓拍了一张侧脸，也能看出对方面相的优越。
  下面有人说这是目前新生中看到最帅的一个。
  伏夏在心里默默赞成。
  晕眩的症状似乎好些了，伏夏准备起身回归大部队，刚低头放好手机，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个……”
  伏夏抬起头。
  阳光和朝气扑面而来。
  少年拖着个行李箱，柔软的金色短发有些卷，笑起来时还能看见尖尖的虎牙，像只蓬松的大型犬。
  伏夏发现他的眼睛是金灿灿的颜色。
  他弯下腰，蓬松的发特别可爱地晃动了两下，露出左侧耳朵上排列整齐的两颗耳钉。
  当视线保持同一水平面时，少年朝着伏夏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学姐好，要喝点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