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4 章

作者:柠檬九
  尖叫声穿透森林,原本静静趴在树上不动的黑熊突然转过头。
  那庞大的身躯少说也有个四五百斤,竟然那么灵活,转瞬间就朝树下爬了过来。
  严雪本就是勉励安抚,情势突变,终于有人再受不住心里的恐惧,尖声叫着转身便跑。
  而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强行被压抑住的情绪就仿佛有了缺口,迅速决堤,不过一两秒,严雪身边已有大半的人开始狂奔。
  “怎、怎么办?”刘卫国追求那女知青抓紧严雪哆哆嗦嗦问。
  这些职工家属都是林场老人了,见过的事多,经常跑山体力也好,几个城里来的知青却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阵仗。
  眼见那黑熊已经飞速冲到树下,严雪也没了更好的办法,“跑吧。”
  “啊?”女知青显然没反应过来。
  严雪已经扯开她的手,“快跑!分开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见还有几人呆站着,她拔高声音,“跑啊!还愣着干什么!”人已经窜了出去。
  几个被吓傻了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没了命地狂奔。
  “分开跑!别聚一起!”严雪头也不回提醒。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分开跑,跑快点,好歹能跑掉一个是一个。
  黑熊就是被尖叫声激怒的,她这样大声提醒,其实都是在冒生命危险。
  严雪不知道黑熊朝着哪个方向追了,也不敢分神留心,一口气跑得眼前都有些发黑,有个人迎着面跑过来,“黑瞎子在哪儿?”听声音竟然有些兴奋。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快跑啊!你往这边跑什么!”
  那人脚步不停,已经和她擦肩而过,接着身后竟然传来了上膛声,然后是“砰”地一声木仓响。
  太好了这人有木仓!
  这是严雪脑海里第一个想法。
  这人不会是于勇志吧?
  这是严雪脑海里第二个想法。
  她没敢回头去看,然而这个随身背着木仓的人还真是于勇志。
  于勇志一听到自家二姐的尖叫就冲过来了,也赶在黑熊扑向于翠云之前开了木仓,子弹却只擦过了黑熊的后肩。
  而黑熊跟野猪一样,是会挂甲的。通过在松树上蹭松油,再去泥塘里打滚,给自己皮毛外面挂了层厚厚的甲壳,很难打穿,尤其是已经成年已久的黑熊。
  很不幸他们碰到的这只就是,于勇志一木仓下去,竟然除了激怒它,没起到太大作用。
  黑熊一掌拍向于翠云,接着直接转身,朝开木仓的于勇志冲了过来。
  那可是每小时三四十公里的速度,转瞬间一人一熊便拉近了数十米。
  于勇志努力镇定,想再开一木仓,手却从第一木仓没起什么作用后就不住颤抖,竟然没能扣动扳机。
  这让他愈发恐惧,眼见黑熊越来越近,竟然抱着木仓转身就跑。
  严雪听到动静,简直要气死了。
  她个子小,本来就跑得艰难,对方一击不中,竟然把黑熊朝她这边引过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脚下还不知从哪横伸出一根树枝,将她绊了一跤。
  也就是这一跤的工夫,于勇志竟然越过她跑到了前面。
  黑熊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靠近,转瞬就只剩二三十米的距离,严雪来不及多想,就地翻身一滚,只能赌黑熊是被于勇志开木仓激怒的,不会半路分神来追她。
  人还没落定,忽听又是一声木仓响。
  这回黑熊的吼声明显变大了,就响在严雪不远处,震得她脑袋都有些发晕。
  她下意识抬头,握木仓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
  于勇志两手空空,还在没命狂奔,他身后,另一道身影双腿微分,正眯起桃花眼保持着开/木仓的姿势,不是祁放又是哪个。
  男人大概也是匆匆跑来,人还在喘,端木仓的手却极稳,飞快调整着开/木仓的角度。
  哪怕黑熊吃痛之下只是顿了一顿,就以更加快的速度愤怒扑来,他手都不曾颤一下,更不曾后退半分。
  “砰!”
  又是一木仓。
  这回子弹直接打中了黑熊的头,黑熊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竟然轰然倒下,不动了。
  这是……打死了?
  严雪呼呼喘着气,有瞬间感觉耳内响起了尖锐的爆鸣,混合着剧烈的心跳和残余的怒吼与木仓声。
  于勇志是直面追击的人,比她反应还大,接连又跑出十数米,脚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后怕过后,恼怒直冲上了脑门,于勇志又哆哆嗦嗦爬起身,想朝黑熊走去,“死畜生你咋不动了,刚不是挺能吗……”
  话未说完,就听到祁放凉凉的声音,“熊会装死。”
  刚站起身的于勇志“啪”一下又摔了回去,甚至拿脚蹬着地,屁滚尿流连退数米。
  其他刚想要松一口气的人闻言,也重新提起了心。
  祁放倒是不慌不忙,对准熊头又开了一木仓,见熊始终一动未动,这才放下,“死透了。”
  “扑通!”
  “扑通!”
  连着好几个人坐在了地上,连严雪绷紧的神经一放松,都感觉手软脚也软。
  寂静中不知传来了谁的低泣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严雪没有哭,就是还没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以至于有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浑身一颤,下意识便想逃。
  脚步声的主人似有察觉,停在那不动了。
  严雪这才反应过来,仰起脸去看,正对上男人垂眸投来的熟悉视线。
  祁放也不知是从哪过来的,安全帽都没有戴,此刻一手提着木仓,清冷中还透出些肃杀。
  见她回过神,他这才快步过来,“你没事吧?”
  熟悉的清淡嗓音,在此刻听来却格外让人安心。
  严雪迅速收拾好心情,“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站定,才发现男人也伸了手过来扶她,刚好因为她这一举动落空。
  这严雪也没有想到,正要说什么,又有脚步声靠近,“黑瞎子在哪呢?打死了没?”
  刘卫国不知也从哪里弄了把猎/木仓,匆匆跑过来。
  见黑熊已经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他愣了下,“还好已经打死了。”
  也没空管是谁打死的,直奔那个女知青,“你有没有事儿?”
  女知青还在地上没起来,表情呆呆的,听有人问愣愣抬起头,眼一下就红了。
  这一哭,刘卫国立马被弄得手忙脚乱,想上去扶,手都伸出去了又不太敢,只能蹲下来小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黑瞎子已经被打死了。”
  女知青红着眼睛点头,可眼泪还跟止不住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一会儿,她才尝试站起来,又满脸赧然跌回去,“那个,你能拉我一把吗?我好像把脚崴了。”
  她这个样子刘卫国何曾见过,忙不迭答应,“能,能。”小心伸出手。
  女知青被他拉着,连扶带拽总算站起了身,另一边,严雪倒是迅速恢复了镇定。
  虽然脸还有些白,指尖也有着尽管努力控制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但至少神色看不出异常了。
  祁放收回了手,见她连扯两下也没扯掉胸前的枯树叶,还是伸手帮她拽去,又问了遍:“你真没事?”
  “谢谢。”严雪下意识便说了句,又弯眸朝他露出一个笑,“我真没事儿,那熊离我还有二三十米呢。”
  可事实是,那熊离她只剩二三十米了,想扑过来只要短短的几秒钟,而她根本无路可逃。
  祁放眼神沉下来,“没人叫你这种时候还要笑。”
  严雪下意识便想说我没有啊,一抬眼,却对上男人深沉中还透着不悦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她还是没有哭,更没有向谁索求一点安慰,强大得仿佛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的并不是她。
  祁放眼神更沉,不待要说什么,又有人听到动静来了,是他那个工队的工队长刘大牛。
  刘大牛处理这些显然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有经验,先确认熊是否已经死亡,一确定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立马问:“有没有人受伤?”
  众人下意识看向四周,好一会儿,才有人哽咽着道:“有,于翠云被黑瞎子拍到了。”
  是林队长的媳妇程玉贞,不过她显然也是和于翠云分开跑的,距离对方还有数十米的距离。
  还瘫在地上的于勇志这才想起来自家二姐,刘大牛也赶忙走了过去,低头一看,于翠云的棉衣已经被抓破了,从左肩到胸前几道深深的血痕。因为穿得厚,暂时看不出伤势如何,但她一直痛苦口申口今,应该也不会太轻。
  刘大牛立马吩咐:“去个人找生产调度,让他打电话给山下叫摩托卡。”
  书记和场长并不是一直都在山上,营地这边主要的负责人是生产调度场长。
  他本来想叫自家儿子,结果目光一扫,他儿子正低头和个年轻姑娘说话,压根没看他。
  刘大牛一顿,那边祁放已经淡声开口,“我去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严雪总觉得他这声比平时更凉,抬头想看,人已经将木仓交给刘大牛,迈开长腿走了,只留下一个快速远去的颀长背影。
  刘大牛继续看向其他人,“还有没有人受伤?”
  “有!”这回刘卫国举起了手,“这位女同志脚崴了。”
  别说刘大牛,女同志本人脸都是一红,忙摆手,“我没事儿,就是稍微扭了一下。”
  刘大牛终于忍不住狠瞪了儿子一眼,扭开头没再搭理他。
  不多久祁放回来,不仅带来了生产调度,还跟来几个抬担架的人。
  众人忙把于翠云抬到担架上,生产调度一看现场这些人脸白的白,腿软的软,显然都被吓得不轻,也干脆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提前下山回家休息。
  说完他又把刘大牛叫到一边,两人压低声不知在说些什么。
  刘卫国还想送送那女知青,但现在人都集合到一起了,有了其他同宿舍更熟的人,女知青也后知后觉开始不好意思。他找不到机会,只能转回来,看看地上那头黑熊,问祁放:“不赶紧收拾出来?一会儿该闷膛了。”
  祁放“嗯”了声,兴致不高的样子。
  刘卫国也不在意,“知道你媳妇儿受惊了,你陪着她,我来弄就行。”
  受惊了吗?
  祁放抬眼看向不远处,严雪正语气温柔,帮几个吓得太狠浑身没劲儿的家属工收拾着东西。
  她分明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祁放低了眸不太想说话,那边刘卫国忙着忙着突然“唷”了一声,“好东西啊!”
  不仅严雪看了过去,说完话回来的生产调度和刘大牛也停下瞅了眼。
  刘卫国提起来的是个熊胆,个头不算太大,但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透明光亮如琥珀。
  严雪上辈子虽然不卖熊胆,都能看出这属实是好东西,更别提刘大牛了,“竟然是金胆,看来的确是刚出仓没咋吃东西的黑瞎子。”
  熊胆的质量好坏,很大程度与它是否进食有关。
  黑熊是杂食动物,而且吃的主要是各种杂果,一旦开始大量进食,熊胆就会呈草绿色,是品质最差的草胆。
  而一旦进入冬眠,停止进食,胆汁的浓度便会明显提升,呈墨膏状,称为墨胆或者铁胆,品质中等。
  严雪他们碰到这只因为是冬眠刚醒,还没有开始进食,又遭到了激怒,品质是最上等的金胆,也称铜胆。
  这种熊胆不像普通熊胆那么苦,入口先苦后回甘,药性极佳,自然价格也很感人。
  刘卫国将熊胆递给了祁放,“单这一个胆,你媳妇儿今天这通惊吓就没白受。”
  祁放不置可否,看脸色并没有多高兴。
  刘卫国立马改口,“我说错了,给一百个胆,你媳妇儿也不该受惊吓。”
  剩下就是些熊皮、熊掌、熊肉了,这是只成年公熊,看体型得有个四百多斤,去了骨和皮也能出不少肉。
  严雪已经能察觉到周围人羡慕的眼光,小声问祁放:“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要不给大家分分吧?毕竟都受了惊吓。”
  祁放没有意见,“你随便。”
  严雪就回头和众人说了这件事,“回头去我家拿,一家五斤肉,今天在场的都有份。”
  听说都有肉可以拿,众人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再想酸那个熊胆也得收敛收敛。毕竟熊是人家打死的,人家一口不分给你也没毛病。
  见祁放一直脸色不好,刘大牛想了想,让他也跟着回去了,“在这你也没心思工作,回去歇一天,明天再来上班。”
  祁放从来不请假的,闻言竟然沉默了下,点点头,“行。”
  回去这一路,严雪算是被人围上了,有夸她临危不乱反应快的,有夸她懂的多的,还有人夸她眼光好会找男人。
  “多亏了你家小祁,不然就于勇志那两下子,咱们这帮人还不得都栽里头?”
  “对啊,我看他整天背个木仓,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还是小祁稳,那木仓拿着,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你一句我一句,好像当时大家都没埋头只顾着逃命,而是盯着祁放看他怎么开的木仓。
  还有人问严雪:“你家小祁这木仓法也是跟刘老爷子学的吗?我看他开挺准,想打头就打头。”
  说实话严雪也不知道,嫁过来前,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个长得不错又有个工作的老实人。
  结果祁放何止是长得不错,还又会修东西,又会开木仓,记忆力似乎也特别好。
  关键人也不老实,反而聪明得很,这要不是两边的信息全都对上了,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
  回到林场,有人干脆帮两人把黑熊抬了回去,顺便拿上肉再走。
  没想到平时不常出门的郭大娘竟然不在家,也还好林场这边虽然会在门上挂锁,但其实都是不上锁的,一扭就能直接打开。
  后面又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拿肉,当然也有始终不见露面的,比如郎月娥,再比如那几个知青,毕竟他们不自己开火做饭要肉也没用。
  等到下午渐渐没人过来了,严雪他们还剩四个熊掌、两条熊腿和个没什么肉的熊头。
  严雪把其中一只熊掌拿进了厨房,“今天就吃它了,红烧熊掌。”大有以此为报复的意思。
  祁放不置可否,只把东西拿过去帮她处理。
  严雪又想到了扒下来的熊皮,“我看还挺完整的,回头找人做个熊皮褥子你带山上铺吧。这东西隔凉,山上那条件实在太差了。”
  这回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严雪可以确定了,这男人的确不太高兴,也不知道哪里又踩到了他的雷区。
  总不能是因为上午那事吧?熊又不是她想遇到的……
  本来对方救了她,她心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此时又被弄得有点烦,干脆也不和对方说话了。
  小小的一间半房陷入安静,就显得外面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
  “等一下,我先过去把门开了。”是郭大娘。
  严雪走到门边看了眼,发现不止郭大娘,后面郭长平、郭长平媳妇都在,郭长平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她开门迎出来,“是长安出院了吗?”帮着动作有些慢的郭大娘把门打开。
  郭大娘见了就没再急,“是啊,今天出院,你跟小祁两口子都忙,我就没跟你们说。”
  “那您挺会挑日子,今天我俩刚好都在家。”严雪帮郭大娘撑着门,又问:“有没有什么我俩能帮上的?”
  祁放那边洗了把手,很快也跟了出来。
  “还真在家啊?”郭大娘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不用了,我们这人够用。”
  说话间郭长平已经背着弟弟进了门,比起上次在山上匆匆一瞥,郭长安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胡子虽然打理过,眼窝却是深陷的,眼神也空洞无光。
  一开始他还半睁着眼,见严雪和祁放出来就闭上了,从严雪身边经过的时候更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这多少有些不礼貌了,郭大娘看看严雪,欲言又止。
  严雪倒没在意,笑着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她虽然没遭受过相同的打击,但郭长安的心理多少能了解一点。
  不想看到人,不想被关注,生怕会收到异样的眼光,哪怕只是同情,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上辈子他爸因为她,算是很快站起来的,被别人注意到空荡荡的裤管,也总是浑身不自在,甚至想要藏起来。
  她没有多往那边看,“您这要是不用人,我就先回去了。”
  见郭大娘连忙点头,又回去拿了块熊肉过来,“山上碰到的,天暖和了也放不了几天。”
  “这……哪好意思总吃你东西?”郭大娘脸现为难。
  “您家酸菜我们没吃啊?还是祁放那裤子不是您帮着跑的?”
  严雪可不会用缝纫机,衣服破了只能手补,补得还没祁放之前自己补的好。
  东西放下她就回去了,不多会儿郭长平从里屋出来,看到问郭大娘:“人还不错?”
  “挺好的,”郭大娘说,“没少往咱家送吃的,你们不在家,也没少给我帮忙。”
  自家亲妈是真心还是遮掩郭长平还是能看出来的,“也好,至少没白瞎了那些东西。”
  他指的是为郭长安结婚准备那些家具,里面有几个凳子还是他帮着打的。
  郭大娘也知道,眼神不由一暗,“希望现在遇到好人,以后也能时来运转,多遇到点好事吧。”
  好人严雪刚把红烧熊掌做出来,刘卫国就闻着味儿来了,“我说咋这么香,果然是从你们这飘出去的。”
  “来都来了,坐下来吃点儿?”严雪招呼他。
  “那可不敢多吃,给一口尝尝味儿得了。”
  刘卫国显然还记得之前祁放是怎么抠门的,真就只吃了一口,一口顶三口那种一口。
  吃完他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原来刘大牛跟生产调度讨论过后,一致认为今天那头黑瞎子是被采伐时的机械声提前惊出仓的。回去跟郎书记一商量,准备让刘老爷子带上保卫科和几个枪法好的,再把周围排查一遍。
  祁放因为今天的表现,也被点了名,“郎书记说工资照发,每天还多给两块钱的补贴,算是奖金。”
  多给钱也是一天,少给钱也是一天,祁放掀眸看了看严雪,没发表什么意见。
  事情说完,刘卫国就走了,临走被严雪塞了个熊掌,“回去让刘大娘也做给你吃。”
  “好嘞,还是你敞亮。”刘卫国揣着熊掌跑了。
  他一走,家里又只剩祁放和严雪两个人,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
  到了晚上熄灯,别说睡前运动了,连各家常见的两口子夜话都没有。
  谁知严雪刚闭上眼没多久,就重新回到了白天那片树林,风跑起来还是那么凉,场面也还是那么混乱,这一回,被追的人却换成了她。
  在她被横出来的树枝绊倒的时候,大黑熊人立起来,那锋利的尖爪和血盆大口甚至距她不足一米……
  严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大口大口喘气。
  祁放也不知道是没有睡,还是被她给吵醒,立即问:“怎么了?”
  严雪下意识便道:“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是随口一问,还是又睡着了,她这句说完,半晌都没再言语。
  严雪也不在意,自顾自翻了个身,努力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就是刚被噩梦吓醒,她实在不太敢马上重新入睡。
  严雪又想翻身了,好歹盯着棚顶看一会儿,能保持一会儿的清醒,可又怕吵到旁边的人。
  胡思乱想中,不知谁不耐地翻了个身。
  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将她搂进了怀里——
  [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柴火
  ==============
  严雪从没想过祁放会抱上来,结婚一个多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有肢体接触。
  虽然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在她做了噩梦之后,很显然只是个安慰的拥抱,不带有任何其他意味。
  但这样的拥抱她也很久没有过了啊,自从妈妈走了,都是她来抱爸爸。
  不管是儿时伸开短短的胳膊,还是爸爸病重时抱着爸爸上下床,给爸爸翻身,再也没有哪个怀抱能给她窝一下。
  以至于当对方突然抱上来,她竟然全身僵硬,有些无所适从。
  祁放感觉到了,但却没有松手。
  在山上时他松了,可她嘴上说着没事,晚上却被噩梦惊醒。
  他甚至握上了她的腰,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强势地,不容拒绝地。
  严雪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被圈住了,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就是男人紧实的躯体,发顶还能感受到他轻吐的呼吸。
  这让她忍不住动了动,腰间立马被人不轻不重捏了下,“睡觉。”
  严雪下意识变得安静,然后过不多久,又轻轻地,很不自在地挪了挪。
  她睡觉只穿了个小背心,肩膀、手臂甚至腰肢都有一点裸露在外,祁放搂着她,本就像搂了一朵云,抱了一团雪,有点无处下手。此时再这么一动,那凝脂般的细腰就在他掌心溜了溜,蹭起一点灼热的温度。
  这回他直接两只手都掐了上去,语气也带出些不耐,“别乱动。”
  严雪瞬间被那掌心的热度烫了下,一僵,“又不是我想乱动,你这样我不舒服。”
  “我还没说不舒服。”祁放语气臭臭的。
  严雪好歹枕在枕头上,他为了过来抱她,脑袋几乎是悬空的。
  但严雪这么说,他还是调整姿势,让她改枕在了自己手臂上,“这回行了吧?”
  语气真的是不算好,但对比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反而多了点鲜活气。
  这让严雪总算感觉他不像冰了,此刻包围着她的灼烫体温又有哪一点像冰?
  大概是白天刚受过惊吓,又或者黑暗会让人的脆弱滋生,严雪最终还是没再动,只将脸贴近了男人肩窝。
  黑暗中一时有些寂静,只能听到两道都很放轻的呼吸声,像是稍大一点,就会打破此刻的平衡。
  好半晌,严雪才低低说了声,“谢谢。”
  “睡觉。”祁放还是那简短的两个字,不过手却抬起来,极轻极轻在她头上揉了下。
  严雪被弄得有些痒,下意识一躲,“你把我当小孩哄呢?”
  “也差不多。”男人竟然懒懒应了声。
  这严雪可就不爱听了,他居然暗指她长得矮,“小孩你还跟我结婚,你有特殊爱好啊?”
  “是有特殊爱好,爱好给自己找麻烦。”
  自己都过成这个样了,还让她留下来,管她晚上做不做噩梦……
  祁放颇有些自嘲地想,下一秒就感觉怀里的人倏然离开了他的胳膊。
  这是真被他的话气到了?
  他一窒,严雪已经转了个身变成面对着他,“你不麻烦,你整天冷着个脸不搭理人。”
  严雪其实不想说这些的,毕竟两个人并不熟,又只是搭伙过日子,能将就将就将就得了。她有手有脚,又不是非要谁对她好,自己一样能过得很不错。
  但白天才经历了那样的事,她情绪起伏实在有点大,此刻又和他如此近地贴着,就没忍住说了出来。
  不仅说,她还在被子底下踢了男人一脚。
  只不过话说了,人踢了,出走的理智也迅速回笼了。
  她总说祁放心思深沉,她又何尝不是,看似笑盈盈的,却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
  不过祁放倒并没有着恼,语气反而还好了不少,“现在可以睡了吧?”
  “嗯。”
  很奇妙地,严雪刚刚惊醒时那种心悸惊慌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祁放听着,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把手松开。
  严雪也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自己已经好了,然后犹豫着犹豫着,天就亮了。
  噩梦没再来找她,身边的人也照旧起得很早,她一个人躺在那愣了会儿,才起来弄早餐。
  厨房里祁放已经将大地锅烧上了,正往里添柴,听她出来掀了掀眼皮,“醒了。”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模样。
  严雪也弯起眉眼去挽袖子,“想吃点什么?”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
  祁放目光在她恢复红润的面上落了落,“都行。”
  严雪就转身去碗柜下面找面,“那我烙点单饼,给你中午带饭。”
  进山巡逻不比采伐,要深入林子,中午没法回营地吃饭,都得自己带。
  正好家属队也都是自己带饭,她一口气烙了十几张单饼,张张不过脸盘大,比纸也厚不了多少。配上点家里腌好的萝卜条、早上新炒的土豆丝和昨天的熊肉,绝对称得上丰盛。
  两人吃过饭,一人一个饭盒去停车点等车。
  今天上山的人明显比昨天少了,几个知青都没来,这帮人平时干活就不怎么积极,受了这种惊吓哪能继续上山。
  但连严雪这样的家属工也缺了好几个,倒是郭长平媳妇出现在了通勤车的停车点,昨天才刚回来,今天就开始上班了。
  家属队不少人都和她打招呼,问她郭长安的情况,她一一点头回应,只是话不多。
  少数几个没和她打招呼的里面就有李树武媳妇,对方甚至一见面就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毕竟李树武那两颗牙现在还漏着风呢。
  郭长平媳妇没搭理她,上了山也不找人搭伙聊天,低了头开始干活,动作比谁都麻利。
  其他人就没那么足的干劲儿了,毕竟昨天才出了那样的事,有人甚至干一会儿就要留意下不远处的林子。
  场领导也知道,安排完人进山巡逻,又特地来了家属队这边,算是安抚家属工的情绪。
  当然只来了郎书记和负责营地的生产调度,于场长闺女受伤,儿子也被吓得不轻,今天请假没来。
  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听说了,于翠云伤得不算太重,但肩膀头骨头裂了,得戴上好一阵子的夹板。
  “本来好好的,都听小严的退出老远了,她非要喊,差点儿没把大家坑死。”
  一提这个还是有人气不打一处来,也有人看在只有于翠云自己受了伤,帮着劝两句。
  “那也是她自己找的。”对方还是愤愤,不过当着场领导的面,倒也没说什么。
  其他人都慰问完,郎书记看向了严雪,“小严是吧?我对你有印象,年前刚给你跟小祁主持完婚礼。”
  严雪点头,“郎书记记性真好。”
  “这么好看的一对儿换了谁都得记得。”郎书记笑了,又问:“听说昨天刚发现黑瞎子,是你组织大家慢慢后退的?”
  和祁放那几枪相比,严雪那都是小事了,没想到还会特地有人跟郎书记说。
  她心里一动,下意识朝郎月娥看去。
  郎书记注意到,也往那边看了眼,笑容更加和煦,“遇事临危不乱,还能想着旁人,是个好同志,以后好好干。”夸奖鼓励了几句才带着人走了。
  等大家都散开,严雪低声问郎月娥:“这事不会是你说的吧?郎书记真是你爸啊?”
  “你才知道?”郎月娥是真的意外,她还以为严雪早知道了。
  严雪笑着摇摇头,“我没特地打听。”
  这种不多话也不爱打听事儿的人还真不多见,郎月娥眼睛里多了些笑意,“是我爸,不过我是跟着我妈改嫁过来的。”
  说得很坦诚了,虽然这事不是秘密,林场随便找个老人都能打听出来。
  严雪听了一愣,又抬眼认真看了看她。
  郎月娥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她放轻了声音,“那还真巧,我也是。”
  这回换郎月娥发愣了,她忍不住望望严雪,发现严雪看着她的眼睛里全是真诚。
  这让她感觉到了被尊重,毕竟严雪是外面来的,不像她,只要严雪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可严雪还是跟她说了,或许是想告诉她她们有相似的身世,又或许只是想说这没什么。
  郎月娥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也不自觉变得亲近,问严雪:“你跟祁放去年那车柴火还没领吧?”
  的确没领,毕竟他们才结婚没两天就过年了。不过郎月娥不是会平白说这个的人,严雪望着对方点了点头。
  “那今年领柴火的时候你可以和场里说说,让他们多给你们一车。”郎月娥暗示她,“虽说你们家人口少,一年一车也烧不完,但你们刚结婚,估计还得盖房子,可以让他们多给你批点树头。”
  “咱们林场那一车柴火有多少?”
  严雪听她说一年烧不完,觉得林场这个车和她所以为的车恐怕有些出入。
  果然郎月娥说:“三匹马拉的,大概能有个几千斤吧。”
  “这么多?”严雪还以为是那种一匹马拉的小车。
  “不然你以为为啥有的人家男人不是林业局的,媳妇儿是,登记时都让媳妇儿做户主?还不是为了这一车柴火。咱们离山近,上山随便弄点就够烧,镇上县里可没这条件。”
  女性做户主,也算是林业局的特色了,其他地方可看不到这种情况。
  严雪总算明白当初祁放为什么还把这一车柴火的福利拿出来说,“刚听你说树头,难道咱们清出来这些都给职工当柴火了?”
  “也不全是,”郎月娥说,“有一些拉去下面楞场垫楞垛了。”
  林场每年冬天采伐量很大,并不是所有采伐好的木材都会用小火车拉走,还有很大一部分采用了归楞作业,即将原条在铁道边的楞场进行堆积码放。
  这些楞垛通常有几十米高,一个就有三千立方左右,等到夏秋时节才会拆楞,即将原条拆下来装车,运到镇贮木场。
  因为长时间露天,下层的原条肯定会被水泡,影响木材的品质,找其他东西垫着很正常,严雪觉得不正常的是垫的竟然是树头。
  这些树头在她看来虽然没那么粗,也不够长,但都是好材料,切成方打个家具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可在林场除了垫楞垛就只能给职工当柴烧,现在的林场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还有他们砍下来一长带一长带堆积在山上的杂枝,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肯定被拉下山削片了。可听家属队那意思,这些就这么放在山上烂着,拉回家当柴烧职工都嫌远,宁愿去附近的林子里弄点。
  严雪想想就觉得可惜,但让她把东西弄到镇上去卖,一来她没那个胆子,二来她没那个能耐。
  她自己去镇上都还要坐四毛钱一趟的小火车,这么多东西,怎么从山上拉到山下,再运到镇里,还不引起人注意?
  还是穿得太早了,要是八十年代,林场这边绝对有的是生意可以做。别的不说,当年的木材商人,还有木材加工厂,至少在2000年停止采伐前都是很赚钱的。
  到底觉得可惜,严雪忙着忙着,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刚被她清理出来的树头上。
  “月娥姐,我跟林场说我想多要树头,林场就能给批吗?”她忍不住再次问郎月娥。
  “能给批,那些检尺不合格的木头你要是要,林场也能给批。”
  郎月娥还当她一再询问,是怕自己跟祁放新来的没人脉,林场不给面子,又道:“要是实在不给你批,你就跟我说,我去帮你问。”
  非常肯定的答复了,严雪也就笑起来,一瞬如云开雨霁,整个面庞都被明媚所照亮。
  “谢谢你月娥姐,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想她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天麻不能种,她不是还可以种木耳吗?
  木耳可不像天麻,又挑生长环境,又挑菌群,搭个架子,在自家院子里就能种。培植难度还不高,只要定期浇浇水、晒晒太阳就行,非常省事。
  更重要的是,木耳菌种种一次,可以连续收获三年,三年后用来培植木耳的段木才会耗空营养需要更换。
  而种植木耳最大的成本——段木,她完全不用买,跟林场要就可以了。
  这才是真正可操作性强又见效周期短的来钱路子,还不会占用她太多时间。严雪吐口气,终于感觉肩上的担子没那么沉了。
  没有这些作为底气,单靠家属队和跑山,她总觉得半年内接弟弟过来是张空头支票。
  现在好了,总算有方向了,严雪弯起眉眼,再次向郎月娥道谢,“你真的帮了我很大一个忙。”
  倒把郎月娥弄得不好意思了,“不就是帮你说句话吗?还不一定能用上。”
  严雪只是笑,“昨天也没见你过去拿肉,今天带饭我多带了点,中午咱们一起吃吧。”
  毕竟昨天要不是郎月娥反应快捂住了那人的嘴,又第一个配合,她一开始也没那么快稳住局面。
  郎月娥不去拿熊肉,是觉得熊是祁放打死的,人家祁放还救了大家,她什么都没做,没理由分东西。
  但严雪和祁放这么选择她也能理解,毕竟财帛动人心,总有些人喜欢眼红别人。三四百斤他们也的确吃不完,卖又不能卖,怎么说也是大家一起在山上遇到的。
  严雪邀得真诚,她也不好再拒绝,中午停下来生火吃饭时,就和严雪坐到了一起。
  见严雪饭盒里塞得满满当当,她还笑了下,“真带了这么多啊?”
  “祁放那个比我这个还多。”严雪也笑,她故意给多装的,省得刘卫国他们总说祁放小气。
  没想到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找郎月娥,“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郎月娥是不是在这边干活?”
  郎月娥性格挺温和的一个人,听到那声音,脸上竟然瞬间没了表情。
  严雪循声望去,发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个子颇高,长得也很壮,手上还挎着个布兜。
  说话间李树武媳妇已经给对方指了路,“那不在那呢吗?”眼神里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郎月娥皱了皱眉,只能站起来,跟那女人说:“咱们去旁边说,别影响人吃饭。”
  “行,你说啥都行。”女人应着,可没等走远,就迫不及待大嗓门道,“妈今天来看你,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不快过生日了吗?培胜老惦记着这事儿,让我做件衣裳给你送来。”
  因为人是背对着这边,严雪看不到表情,但郎月娥闻言什么都没说,脚步也无声加快了。
  这让她不得不问了句身边的人:“那人是谁啊?姐你认识吗?”
  “是小郎以前的老婆婆。”旁边不远的家属工压低声音跟她说。
  严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以前的?”
  “就是说她离婚了呗。”不等对方回答,李树武媳妇已经接话道,声音完全没有放低。
  这让周围人全看了她一眼,尤其是严雪,她却一点不在意,“离都离了,还怕人说啊?”
  别说现在了,几十年后放一些地方,女人离婚还会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何况这是改革开放都还没有的1969年。郎月娥敢离婚,在人看来绝对是离经叛道。
  但背后是背后,当着众人面这么说就有点过了,立即有人帮郎月娥解释:“这事儿也不怪小郎,她之前那男人好喝,一喝上酒就回家打媳妇儿,拿皮带抽。她都怀孕两个月了,孩子硬生生被打没了,不离咋过?”
  郎月娥虽然不是郎书记亲生的,但好歹在郎家长大,下面还有同母异父的弟妹,出了这种事,郎家人哪能坐视不理?
  当时郎书记就带着几个儿子找上门去了,把前女婿一顿揍,姑娘直接收拾收拾包接回了家。
  满族本来就重视姑奶奶,姑娘在家也没有受这委屈的,郎家人态度很坚决,离婚,必须离婚,谁上门求都不行。
  两人去年秋天就办了手续,郎月娥这才回到林场娘家,开始在家属队上班。
  也因为她这事闹得大,还多少影响了于勇志的婚事,毕竟那也是个好喝的,谁也不知道他喝多了会不会也打老婆。
  为此于场长家颇有微词,尤其是于场长媳妇和于翠云,背后没少说郎月娥的不是。
  “要我说闹一闹,对方知道改了就行了,还真离婚啊?说出去多不好听。”李树武媳妇又在旁边接话,“她这老婆婆都来接好几回了,她也不知道就坡下驴,真当二婚那么好找地方啊?”
  “要是真知道改了,怎么来接人的是他妈,不是他?”
  严雪可不信男人能改掉家暴的毛病,自己过来认错道歉都不信,何况自己还不来,让老妈帮自己出头。
  李树武媳妇被她噎了下,皮笑肉不笑,“那是你刚结婚,不懂,这打出来的媳妇揉出来的面,哪有女人不挨打的?”
  这话简直离了个大谱,严雪完全不想跟对方说话了,说不通。
  李树武媳妇还自认为说得挺对,“她男人就是下手重了点,不会看时候,要是真想不挨打,除非找个瘸的瘫的,躺在炕上动不了的。”
  说话就说话,竟然还朝郭长平媳妇那边斜了一眼,郭长平媳妇当时就放下了饭盒。
  “你干啥?我又没说你……”
  李树武媳妇还故意阴阳怪气,可惜没说完,脸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那一声响的,严雪听着都替她觉得疼。
  李树武媳妇当时便气红了眼,张张嘴刚要说话,郭长平媳妇又举起了手,“你要还嘴贱,我还扇你。”
  世界终于安静了,李树武媳妇被对方眼睛瞪着,竟然半晌没能憋出个屁来。
  郭长平媳妇这才放下手,回去继续吃饭。
  这才是真人狠话不多,李树武媳妇这样的,也就能欺负欺负年纪大又不怎么会吵架的郭大娘了。
  这边几句话的工夫,那边郎月娥已经开始往回走了,脸色显见的不好。
  她那前婆婆还追在后面,“你看你咋这么犟呢?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好歹过了那么长时间,就一点感情没有?”
  郎月娥没理会,对方干脆拉住她胳膊,“培胜他真知道错了,这半年他都没再碰过酒,我可以给他作证。你好歹给他个机会,也给我个面子,回去吃顿饭,咱们看他以后的表现还不行吗?”
  看他以后的表现,就是让她回去接着过,甚至连结婚证都不用领……
  郎月娥甩开了对方的手,“我说了,离婚就是离婚,我不回去,他那工作也不是我爸做的手脚。”
  “你爸没做手脚,他好好的就被降了一级工资?”对方脱口而出。
  郎月娥就知道,心里更加厌烦,“我爸没那闲工夫,还能管到他迟不迟到,犯不犯错。”
  “他那不也是被离婚这事闹的,心情不好?”
  对方见她脸色不好,又放软了声音,“当然这也全怪他,谁叫他喝上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月娥你别生气,回去我训他。妈都这么大岁数了,大老远跑来求你,你好歹给点面子,回去看看吧。”
  郎月娥还是不理,对方一急,膝盖竟然向下弯,“难道你真要妈跪下来求你?”
  这简直是在把郎月娥架在火上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郎月娥要是真让她跪了,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可那样的男人,郎月娥又绝不可能答应回去,气得身子都在抖。
  正要去拉对方,已经有人快她一步,一把将人薅了起来,“这都新社会了,大娘咱可不兴道德绑架啊。”
  郎月娥前婆婆用了半天力,竟然没能跪下去。
  来人笑盈盈紧箍着她,“要是您跪一跪求一求,就什么都能解决了,那可得把您供起来。像前几年闹饥荒,您一去,天就不旱了,老毛子就不让咱国家还钱了,老M和西方也不对咱进行封锁了。”
  郎月娥本来很气的,竟然被她说得有点想笑——
  祁放:看我老婆不骂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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