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4 章
作者:蛛于
22
李乐游勉强吃了三口鳐鱼肉, 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转身去翻自己辛辛苦苦收集的存粮,啃了两条干鱼和肉干。
吃饱后, 她在这片新的礁石区域考察了一下,对这里还算满意, 于是准备在这里给自己做一个“家”。
一直居无定所也不是个办法。
她精心挑选了一处由几个大礁石围起来的区域,里面呈椭圆形,大约有九平左右的空间,清澈的海水在这里汇聚成一块平静的小水潭。
李乐游费劲地把大木板拆成一大一小两块, 侧着运进去。
大的那块木板悬空卡在礁石中部, 堆放那些不能泡水的东西, 一块小的木板就当成“门”卡在进出的缺口处。
这样她晚上在这里面睡觉, 就不会再被冲走了,顶多就是在这一小块地方打圈圈,省得每次都得把自己绑着。
被拉欧姆气得吵了一架之后, 她前几天那种孤单灰暗,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觉反而奇怪的消失了。
这样大太阳的晴朗天气,李乐游干劲十足地布置自己的新家, 甚至把那块做船帆的布撑起来,固定在两块礁石上面, 盖住了悬空木板, 做了个可以遮阴挡雨的“屋顶”。
她在水里扑腾,又在礁石上蛄蛹, 爬上爬下,好半天才建好了自己简陋的新房。
李乐游左右看看, 怎么看怎么满意, 愉快地拖着一块割下来的网去抓鱼。
她切了很多已经开始发臭的鳐鱼肉放在网里, 用来当鱼饵。
心情愉快可能对做事有加成,称手好用的工具大大助力了成功,李乐游最终收获了一网兜的大鱼小鱼,堪称这些天捕猎行动中最大的一次丰收。
但是,抓不到鱼苦恼,抓到太多鱼也苦恼。
吃不完,这里的天气又炎热,放着很容易坏。
全部放在网里面养着,它们会互相啃咬,又因为冲撞渔网弄得遍体鳞伤,很快就翻起肚皮。
最后那一桶没吃完的鱼干启发了她,李乐游琢磨着可以把吃不完的鱼全剖了,晾在礁石上尝试晒成鱼干,这样或许能保存得更久一点,用来当应急干粮。
抄着匕首和几块铁片,李乐游找了个合适的礁石当工作台,开始杀鱼。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杀鱼杀到一半,看到鱼满身血跳起来就吓得不敢碰的菜鸟,如今的她,杀鱼不眨眼。
“我好厉害啊。”李乐游骄傲地自言自语。随手把掏出来的鱼肠丢开。
鱼肠堆积得多了,引来了海鸟。
这些嘎嘎叫的白鸟们落在附近,胆子大点的会凑近来叼鱼肠,胆子小点的就在附近的礁石上拍翅膀,等着她离开。
李乐游看了,特意把鱼肠丢远一点给它们吃,还有网里面特别小的一些鱼。
但是,生活是残酷的,好鱼没好报,这些被她喂了一顿的海鸟趁她不在,转头就当起小偷。
李乐游勤勤恳恳收拾新家,把底部的小石头清理了丢出去,忙活完准备来给小鱼干翻面,赫然看到礁石上排列整齐的小鱼已经快被海鸟叼光了,只剩下一小部分。
她简直天都要塌了,半天白干!气得直挺挺倒在海里,又猛地爬起来,赶鸟。
赶鸟赶了半天,最后她干脆把剩下那些鱼给吃了。
晒鱼干的计划中道崩殂。
躺在自己的新家里,李乐游苦思冥想到半夜,决定明天尝试晒鱼干的时候把网盖在上面,用大石头压住,这样那些小贼鸟就叼不走鱼干了。
或者她可以干养殖,再在附近用礁石围一个区域出来,哪天收获多,就把吃不完的鱼养在里面,这样没收获的时候有个“鱼塘”在,也不会挨饿。
计划很好,但赶不上变化。
半梦半醒间,李乐游感觉身下的水好像在变浅,但她当人类时习惯睡得很死,根本就醒不过来。
到了早上一看,天杀的,她的新家,由几块礁石合围的区域里已经干掉了,只剩下一片小水洼,是她昨天清理石头弄出来的,现在她就泡在这个凹陷中间。
退潮!又是退潮!明明昨天已经确认过了,这个位置距离海岸很远,就算退潮也不至于退到这里的。
此时她真的很像个绝望的老师,只想质问这个浪潮,你为什么退步这么大!
李乐游坐在勉强打湿自己尾巴的小水洼里,崩溃地猛抓一阵自己的头发,最后认命地去拉开“门板”,从缺口爬出去,对着外面远去的潮水,匍匐前进。
匍匐……算了好累爬不动了。
李乐游趴在那,喊:“拉欧姆!拉欧姆!拉欧姆!”
喊出了怨气,喊出了节奏,喊来了海浪。
“a——”有一股浪逆潮而上,把她卷进海里。
李乐游看见了海水里的蓝绿鱼尾。
“我要死了!”她大喊。
拉欧姆游近了点,反驳:“没有。”
李乐游立即说:“我的心死了。”
她哀怨地质问面前的海洋原住民:“怎么总是一退潮就退这么远?这真的合理吗?”
昨天她还想着自己已经习惯这片大海,今天大海就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她对它的了解还不够多。
拉欧姆也想问,为什么,每次退潮她都能搁浅,对人鱼来说,对潮水涨落的熟悉是与生俱来的,嗅到潮退的气息,他们就会离开海岸。
“昨天是这片海半个月一次的大退潮,每次大退潮都会退很远。”拉欧姆说。
见李乐游望着她做的那个小窝满脸懊恼,拉欧姆又告诉她:“明天潮水就会涨回去。”
“那我今天无家可归了。”李乐游心想,它总这么忽然退潮也不行啊,万一下次又这样,喊不来拉欧姆,她不是就干死了。
说起这个,李乐游突然阴阳怪气:“咦,好奇怪,有些人鱼不是不理我了,不管我了吗,怎么又来了?”
拉欧姆一扭头,李乐游就知道他这是又想跑了。
她一个蓄力,忽然朝着他一个猛冲,甩了他一尾巴。
这个动作还是上次和人鱼姐妹们去狩猎鲨鱼学到的。
由她做出来,杀伤力不大,但挑衅意味十足。
拉欧姆突然被袭击,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你攻击我?!”
“攻击你怎么了,你也可以来攻击我啊!”李乐游抬起下巴。
敢打她一下,脆皮就来个大出血给他长长见识。
拉欧姆冷着脸,朝她游过来。
李乐游已经看穿他的色厉内荏,根本不怕他,反而趁机抱住了他的腰,对着他的腰部两侧一阵戳捏。
拉欧姆还在犹豫要不要轻轻给她一下作为警告,就被这意想不到的动作,捏得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古怪的叫声。
他顾不上那么多,飞快从李乐游手底下逃出去,恼怒地再次发出宣告:“我不会再来了!”
李乐游被他刚才的叫声逗得直乐,心情愉快地叉着腰:“不来了?那你之前答应教我人鱼语的,也不教了?刚才那就是你说话不算话的惩罚!”
拉欧姆说:“是你喊安拉的名字,你不需要我。”
李乐游比他更大声:“我为什么喊他,是因为喊你你不来!”
而且她就喊了一声,他该不会这就生气了?然后就一直不理她?好小气的人鱼!
“而且我又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问你你又不肯说!”
“你真的不知道吗,那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拉欧姆不信。
“……一个快死的讨厌臭老头教我的。”
年老的人鱼,她的长辈吗?拉欧姆想。
李乐游在面前的人鱼身上,投射了对年轻拉欧姆和年老拉欧姆的双重生气。
但说完这话之后,她发现拉欧姆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不是错觉,脸好像绷得也没那么紧了。
两条人鱼观察着对方,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李乐游先瘪了瘪嘴说:“我饿了。”
“我抓不到鱼。”
她在骗人,拉欧姆看到了,她用人类船上的网,网了很多鱼,还在喂海鸥。
比他想象中更厉害一些。
但拉欧姆没有戳穿,他往深海中游去:“跟着我。”
李乐游心里哼了声,心想,还不是要带我去抓鱼吃。她追上去问:“那你要带我去哪抓鱼?”
拉欧姆带着她去抓鲨鱼。
看到拉欧姆领着她目标明确地往那三条鲨鱼游去,李乐游赶紧阻止:“停一下停一下!你要抓鲨鱼?不要不要!我不要去抓鲨鱼!”
她伸手捞拉欧姆的尾巴,被他迅速滑开。
“拉欧姆!我不要吃鲨鱼,你听到没有!”李乐游抓狂。
拉欧姆游在前面,看她这样,脸上忽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
“就去抓鲨鱼。”他语气轻快地说。
他是故意的,在报复她刚才的行为。
李乐游磨牙,追上他,在他靠近鲨鱼时,她勇猛地一把抓住鲨鱼的鼻头和吻部,把它推开。
“快走!快逃,别被他抓住了!”李乐游大喊。
被抓住了她就得吃鲨鱼了。
这片海域里从来都是被人鱼抓的鲨鱼,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一条人鱼要抓他们,另一条人鱼拼命阻止。
不过它们并没有辜负李乐游的努力,最后成功逃跑了。
当然,拉欧姆也没有很认真地去抓,更多时候,他故意在吓唬李乐游,引着她疲于奔命,等到把她累得气喘吁吁,他才停下。
“哼,怎么……怎么样,有我在,想抓鲨鱼……不可能!”
拉欧姆眨眨眼,转身一头扎进海水更深处。
李乐游还以为他要抛下自己了,顾不得累,赶紧追上去。
拉欧姆放慢了速度,让她追了上来,但又始终保持在让她抓不到的距离。
到了更深的水域,光线几乎要消失了,李乐游看到拉欧姆飘荡的头发与鳞片上,开始散发出点点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美丽又梦幻,像深海的水母,又像陆地上夏日的萤火虫。
但美丽只是附加价值,他们在深海中可以散发出的这种荧光,是为了捕猎。
李乐游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光。感觉自己这条人鱼像个低配版,要什么功能都没有。
就在她查看自己能不能发光时,拉欧姆猛地冲向一个靠近的黑影。没一会儿,他抓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旗鱼浮上来了。
回到有光的浅海,拉欧姆很自然地招呼她开饭:“吃吧。”
甚至没忘记先把鱼皮和鱼肉撕开。
但李乐游看到这个旗鱼的第一反应,是去掰它头上那根长长的剑颌。
“这个像一把剑一样。”掰不动,求助拉欧姆,“你能把这个拆下来给我吗?”
拉欧姆:“……”
饿了,但看到食物还要先玩,她真的有成年吗?
李乐游:“你这是什么眼神,这很稀奇好不好。”
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旗鱼的剑,这么直这么长!谁会不想要拿起来玩一下。
最后当然是拿到手了。
旗鱼的味道也挺不错,鱼肉白中透粉。鱼腥味什么都不说了,现在只要没有尿味,李乐游都能接受。
她吃得很斯文,但拉欧姆就不一样了。
李乐游还是第一次和他一起进食,乍一看上半身和人类很像的人鱼,在进食的时候,那种动物性就变得非常明显。
他的手指会变尖锐,轻松从鱼肚子上抓下鱼肉,而吃的时候,嘴边都会沾上血,那么大的一块鱼肉卷进嘴里,感觉都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了。
李乐游自己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睛不停往他嘴里瞧。
在白粉色的鱼肉中,偶尔能看到他嘴里有尖利的牙齿,将鱼肉的经络撕开。
还有略长的舌头,刮过鱼肉表面的时候,舌头上好像有一层倒刺,像竖起的小鳞片,简简单单就把鱼肉刮碎了。
李乐游看呆了一阵,回神后敬畏地咽了一下口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嘴里,就是个绞肉机啊。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拉欧姆拿着一块鱼肉,停止进食,舌头舔了一下唇边的血液,神情疑惑。
“没、没什么……就是我吃饱了。”李乐游收回目光。
拉欧姆看向她面前只少了一点的鱼腹,抬手把手上那份肥腻的鱼肉递给她:“不够,你要多吃才会长大。”
“发育都停止了,吃再多也不会再长了吧。”她嘀咕。
但她不吃,拉欧姆就一直盯着她,所以她又趴在那条旗鱼身上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啃肉丝,给旗鱼制造轻伤。
其实平时能抓到鱼的时候,李乐游不用人劝,自己也会吃很多,吃到撑得想吐为止。
这样消化久一点,一天就可以只吃两顿。
但在拉欧姆面前,她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懂事”,要他来催着她多吃一点。
吃到肚子溜圆,李乐游捂住嘴,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剩下的半只旗鱼。
她结束进食,还以为拉欧姆也吃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他吃饭的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一撕一条手臂长的肉,塞进嘴里两三口就吃完了,那么大一条鱼,最后竟然都没剩下。
原来真正的人鱼食量这么大,那么多肉他们吃哪去了?
李乐游费解地盯着拉欧姆的腰,怀疑的目光挪到他的尾巴。
难道说,他们的胃是在尾巴上吗?不然为什么肚子都不会鼓起来。
还在进行最后扫尾的拉欧姆,忽然看向远处的海面,突兀地静止了,侧过头像在倾听什么。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舒缓的、长长的调子。
虽然听不懂意思,李乐游也能感觉到里面温和的意味。
这一声过后,拉欧姆又没事似得吃掉了最后一口鱼肉。
“你刚才在说什么?”
“春天出去寻找伴侣的族人们回来了,在和大家打招呼。”拉欧姆简单地说。
李乐游对这个很感兴趣,追问:“仔细说说呢,你们是怎么寻找伴侣的?”
拉欧姆沉默一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李乐游理直气壮。
“当我们步入成年期,就会在每年春季离开族群,去寻找伴侣,如果找到心仪的伴侣,就会进入成熟期。”拉欧姆说。
人鱼的族群是雌性领导,雌性人鱼出生在这个族群中,一生都不会离开。
而出生在族群中的雄性人鱼,会在成年期开始巡游海洋,在其他的族群中找到自己的伴侣。
找到心仪的伴侣后,他们就会由亚成年期彻底进入性成熟期,和伴侣相伴一整个春季,又在夏季告别。
雄性人鱼会回到自己原来的族群,直到下一个春季的到来,再次和伴侣相会。
一年相伴一季,这就是绝大多数人鱼伴侣的相处方式。
也有极少数的雄性人鱼,会因为不想离开伴侣,选择脱离自己长大的族群,进入伴侣的族群。
只要能得到那个族群领导者的接受,就可以留下来。
不过这种情形极为稀少。
至少在拉欧姆这个族群里,没有出现这样的人鱼。
他的叔叔和哥哥们,每年都是高高兴兴地离开,又高高兴兴地回来,今年也是整整齐齐的一个没少,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和族人们打招呼,宣告他们的回归。
“那……你呢?你现在成年了吗?你也会去寻找伴侣了?”李乐游问。
尽管早就知道结局,她还是这么问了。
“或许明年春天,我就会去。”拉欧姆说。
其实他前几年就已经步入亚成年期,已经可以追随哥哥们一起去寻找伴侣。可他对这个并没有兴趣,所以待在族群里迟迟没有离开。
明年他大概率也是不会离开的,但听到李乐游这么问,他却下意识说出了一个违背自己想法的回答。
“哼,去吧去吧,看你能找到什么伴侣。”李乐游撇嘴。
她看上去不太高兴,而拉欧姆听到她说让他去,也开始不高兴起来。
忽然,李乐游拿起那根旗鱼的“长剑”,戳了他一下。
“我先跟你说哦,就算你出去找了,也没有结果的,反正你在外面肯定找不到,白费劲。”她都已经知道结局了。
这条爱生气的年轻人鱼,未来唯一的伴侣就是她这个脆皮假鱼。
“哦,找不到,那我就不去了。”拉欧姆“听话”地说。
忽然他一伸手把她手里的长剑抢过去,瞬间游出去好几米:“我要回去了。”
李乐游:“……”
“喂!还给我!”她追上去,不仅是为了追回自己的剑,还有,“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别跑,先把我送回去!”
李乐游刚开始还真被他唬住了,以为他真的急着回去呢,但后来追了半天,发现他就在前面不远不近吊着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故意抢走她的长剑也好,突然游走让她追也好,都是在使坏。
好你个小子,还有这样的坏心眼。
李乐游不追了,她就在原地抱着胳膊停下,就不信他不乖乖回来。
要是不回来,就喊一百声拉欧姆,把他烦回来。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前面的鱼尾,看他缓缓消失——不是吧,还真不管她了?
沉住气,继续等。
一会儿后,她的后背忽然被什么尖尖的东西戳了一下,吓得她往前蹿去。
惊恐回头,竟然是拉欧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她背后来了,拿着她的长剑问:“怎么不追我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怎么感觉这人鱼越相处变化越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你很了解我吗?”拉欧姆语气平淡,眼神疑惑。
李乐游莫名感觉被嘲讽,她用力夺过拉欧姆手里的剑:“好啊,追你是吧,来啊!”
甩尾狂追到感觉肚子里的食物都消化了一半,也没追上拉欧姆。
每天闲着没事干的海洋街溜子安拉,再次路过。
他远远地和哥哥打招呼:“你们在玩什么?刚才我还以为你在被一条旗鱼追。”
拉欧姆回头看李乐游,停下来对弟弟说:“她游得没有旗鱼快。”
李乐游赶上来,她相当敏感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拉欧姆用人类的语言说:“安拉说你像旗鱼,但是游得还没有旗鱼快。”
李乐游:“他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kalu,安拉!”
安拉一头雾水问哥哥:“她说什么呢,讨厌我?”
拉欧姆用人鱼语说:“她说你们带她去抓鲨鱼,她现在看到你就讨厌。”
翻译从中作梗,让本就不好的关系雪上加霜。
只有拉欧姆看着两人互相生厌的表情,尾巴愉快地动了动。
李乐游对安拉的讨厌是从二次穿越之前就奠定的,所以在要求拉欧姆把她送回家的路上,她还在不停给拉欧姆吹耳边风。
“你不觉得安拉很烦吗?总是突然出现,怎么哪里都有他啊,这么喜欢凑热闹。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弟,肯定会忍不住打他的。”李乐游暗暗撺掇。
拉欧姆超级不经意提起:“可你之前还喊了安拉帮忙。”
李乐游:“……”
我一共就喊了一次,还是在不知道意思的情况下喊的,你要记多久啊?
回到自己的小窝,等着潮水慢慢漫上那片礁石,李乐游顺着水流游过去,用一块石头在礁石上画下“正”字的第一笔.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之前在他们族群里陪伴侣的雄性人鱼们离开了,而他们族群原本的族人回来了,这一来一去,数量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但却吵闹了很多。
因为之前那些其他族群的雄性人鱼,只会陪着自己的伴侣,很少搭理别的事。
但远行回来的叔叔和哥哥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一回来,要忙的事情就很多。
先去和一个春季没见的母亲和姐姐妹妹们打招呼,因为太过烦人被她们嫌弃地打出去。
然后再去问候小辈们,同时炫耀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
夸耀他们的伴侣有多好、细数自己在其他海域抓到了多大多凶猛的鱼。
第一次找伴侣的年轻人鱼们分享自己成功或者失败的经历,被大家祝福或者嘲笑……总之,他们出去一趟,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整片珊瑚海域这段时间都会非常吵,时时刻刻都有人鱼在说话,直到家族里最年长的长辈们受不了,出来阻止,这种热闹才会慢慢平息。
每年这个时候,就是拉欧姆外出最频繁的时候,他不喜欢听这些关于“如何寻找追求伴侣”“雌性人鱼喜欢什么”之类的讨论。
但这次,他稍微听了一点开头。
经验最丰富的叔叔在说:“我每天都会抓最新鲜的鱼给她吃,要好吃的鱼,不要傻到只会抓鲨鱼。一开始要展示自己的强大,但后面相处久了,就要换一种方式,这就是我能和她感情稳定一百年的原因。”
今年找伴侣失败的年轻人鱼问:“所以我追求的伴侣不肯接受我的求爱,是因为我给她抓的鲨鱼不好吃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不够强壮。”
“这不可能,我的尾巴比你粗,要不要比一比!”
“那就是你不够漂亮,你的鳞片是不是很久没用贝壳磨过了,看上去都没有光泽。”
“……可是每一块鳞片都要磨也太麻烦了。”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怎么得到伴侣的喜爱,怎么维持感情,拉欧姆没能听到自己想听的部分。
他犹豫片刻,开口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中。
“mie vi er……”
他一开口,就有族人在问,这个声音是谁,怎么很少听到在海里说话。
“是拉欧姆,今年又没和我们一起出去。”
“哦我记得这孩子,他不爱说话,但是个强壮漂亮的孩子。”
“他和安拉兄弟俩呼唤海浪的能力都很强,找伴侣一定也会更容易吧。”
“那可不一定,寻找伴侣不是只要强大就可以的,这可是很复杂的事。”
拉欧姆:“……”他们开始讨论起他,但没有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问一遍时,一个年纪很大的长辈笑着开口回答了他:“拉欧姆,你刚才问,要如何才能确定,那就是你想要追求的伴侣?”
“我聪明的孩子,你或许太过依赖复杂的思考。大海会给你答案的,海浪会将你送到你的伴侣面前,当她呼唤你,就像你呼唤海浪,你就会明白,海洋为什么会泛起波澜。”
“就算相隔很远,潮汐也会被月亮牵引,我们也是这样的。”
“……谢谢您。”拉欧姆说。
“不过我们最沉默的孩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你也终于想要寻找伴侣了吗?”话题忽然转向对拉欧姆的调笑。
但拉欧姆不再出声。
片刻后,他们觉得无聊,再度聊起那些路上的所见,以及伴侣们都爱吃什么鱼。
拉欧姆又默默听了一阵。
在过去,拉欧姆偶尔会觉得自己和族人们格格不入,他们总是如此简单率性,很少有困扰,但他的脑海里却常有各种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尝试将这些告诉母亲,她们便会格外怜爱他,说:“我们的孩子,是在岸上的经历让你受到伤害,所以你才会和我们有一点不一样,但是没关系,你永远是我们疼爱的孩子。”
爱不能解释他的问题,他觉得并不只是这样,但他也只好沉默。
最近,平静的生活中出现了一条奇怪的人鱼,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多。
雄性人鱼们的回归之后,人鱼族群里迎来的就是雌性人鱼的孕期。
怀孕的雌性人鱼会在长辈和姐妹们的帮助下,度过孕育和生产的阶段,而这个孕育阶段会持续一年多乃至两年时间。
因为人鱼的繁殖周期长,出生率不高,整个族群,每年也就只有一两条人鱼会怀孕。
这种事,通常都和拉欧姆这种年轻人鱼没有关系。
和往年的习惯一样,族群里最热闹的时候,拉欧姆每天都要离开珊瑚海,游向外海。
不过这次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在外海的礁石区徘徊,也就是李乐游家附近。
虽然几乎每天都去,可他并不是每天都会露面,更多时候,他都躲在礁石后面,默默观察着李乐游。
看她捞鱼,捞不到,提起来一片空网,爬到礁石上休息一会儿,换一片区域继续捞。
捞到鱼了,高兴得摇摇摆摆,然后在网里挑挑拣拣。
鱼挑到一半,忽然去围礁石,围一块地方出来,把鱼倒进去。倒进去之后,再想抓又抓不出来,所以后悔了,趴在礁石上好像死了一样。
再去捞鱼,把鱼干晒在礁石上,被海鸟偷吃,和海鸟对骂。
潜进海水里找贝壳,拿着大贝壳在自己身上比划。
从不远处拖回来一丛海藻,顶在头上,偶尔扯一根下来吃。
吃饱了躺在水面上,开始抱着自己尾巴数上面的鳞片——她一直在做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她好好的,会突然喊一声“拉欧姆”。
拉欧姆以为自己躲在一旁被她发现了,后来才意识到,她没有发现他,只是没事的时候喊他一声,不高兴了也要骂他一句。
在人鱼的族群中,只有很讨厌的,才会一直骂对方。
可李乐游不是这样,她一直在骂他,可她并不讨厌他。
躲在礁石后面思考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李乐游的动向,她拖着一张网从附近游过去,忽然看到他的鱼尾。
“啊!”她大叫一声,“终于出现了你。”
拉欧姆一手搭着礁石,看她张开双臂,拦在他离开的方向,威胁他:“别想跑,我手里可是有网的。”
那个网又抓不住他。
拉欧姆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你不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突然骂我?”
背后骂人被听到了,但李乐游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她靠近好几天没见的人鱼,满是能和活人交流的兴奋,想也不想地说:“我喊你说明我想到你了。”
太久没和人说话,一激动,那个“到”字忘了说,她自己还没发现。
拉欧姆:“……”
“你想吃什么鱼?”他忽然问。
“我今天吃饱了,不用你给我抓鱼了,我们来学人鱼语怎么样?”
李乐游太想学习进步了——太无聊了,无聊到连学习都变得那么有趣。
人鱼语长句学不来,短句可以用音标刻在礁石和木板上。
拉欧姆看着她随手刻下的那些音标,将它们都记在脑子里。
如果不是她拥有一条鱼尾,拉欧姆会觉得她不是像人类,而是完全就是人类。
她是人鱼族群中彻彻底底的异类,和她比起来,他过去对自己“怪异”的认知,都被打碎了。
和她比起来,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人鱼。
可这条真正奇怪的人鱼,却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同寻常而难受。
她用匕首和铁片代替爪子,用渔网代替感知,需要非常用力和认真才能做到他们毫不费力就能做到的事。
她脆弱到让他觉得随时会死,又顽强到不可思议,充满了矛盾。
“你在看哪里,你是在走神吗老师,拉老师?”李乐游在拉欧姆面前挥挥手。
拉欧姆作为一个老师肯定是不合格的,教学主要靠她提问,刻板得像个翻译器。
而且上着课,他忽然就会沉默,走神。
她走神像在发呆犯困,但拉欧姆走神的样子,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思考宇宙起源这些严肃的问题。
长相的加成也太犯规了吧!
“拉老师,上课的时候不要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看黑板……不是,看我的脸!”
拉欧姆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依言看她的脸,而且很认真在看,看得李乐游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乐游:“‘能交个朋友吗’怎么说?”
拉欧姆:“chuai nuo li ha long bun fa cin wu mai……”
李乐游:“等等等,怎么是这么复杂的长句啊,一共六个字翻译出这么多音!”
但是没办法,涉及到不同种族的文化差异。放弃这句。
“‘你好,朋友’怎么说?”
……
拉欧姆老师虽然教学没方法,但李乐游不说停,他也不下课,硬是当了这么久的翻译。
中途也没有突然生气,转身逃逸,已经足够让李乐游感动了。
他准备走时,李乐游想起自己之前在人鱼姐妹那里学到的再见,带着表现的心态说了出来:“kai mer da!”
准备走的拉欧姆停下,扭头看她:“谁教你的。”
“我听到人鱼姐姐这么对我说,”李乐游一听他语气就察觉不对,“这难道不是再见的意思?”
“在人鱼语里,是称赞鱼尾美丽。”拉欧姆说。
李乐游放松:“那还好。”只是很客气的夸奖,还以为是骂人呢。
拉欧姆又说:“对同性说是表达友好,对异性说是求爱。”
李乐游:啊,这该死的文化差异,究竟要暗算我几次啊!——
三章合一哦[亲亲][亲亲]
23
拉欧姆又是两天没出现, 李乐游开始怀疑,这条小气的人鱼该不会是因为生气,所以又不来找她吧?
关于他因为什么而生气这一点, 她也不是全无头绪。
前两天他准备走的时候,因为得知了对异性夸奖鱼尾等于求爱,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真的流氓,她当然下意识就为自己辩解了。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真的,刚才我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啊!”她这么说。
听完, 拉欧姆一声不吭就游走了。
当时李乐游没觉得不对, 后来回过味来, 琢磨着好像是有点不妙。
她现在对拉欧姆的性格已经有一点初步了解了,他年轻的时候,那种分裂的复杂性格, 已经初具雏形。
就是没有老年那么能装,大部分时候情绪表现得还是会比较明显。
而且他异常敏感,从他之前抓着她一句话不放, 耿耿于怀就能看出来,绝对是那种几十年后还会突然翻旧账的类型。
不对, 这个跨度可以拉到几百年。
他确实几百年后还在翻旧账, 说她救了一个落水的人什么的。
当时她听着这事只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冤枉,但现在已经开始肝颤了。
他还超级记仇——虽然记仇, 但也不擅长报仇。
“就像你一样,捏一捏就变得气鼓鼓的。”李乐游捏着从水里捞起的河豚, 对它说。
“生气了把自己变得圆鼓鼓的, 还竖起刺, 但是刺一点都不扎手,就是在吓唬人。”李乐游捏捏这个气球,然后用这个天然“鞋刷”来擦拭自己剖鱼的菜板。
“嘎吱嘎吱——”今天也是做渔民的一天,晒小鱼干的事业开始走上正轨。
“嘎嘎——”海鸟又在她的鱼干上方跃跃欲试,企图获得一点大自然的馈赠。
李乐游和它们斗智斗勇已然斗出了经验,瞬间抄起手上有点漏气的“鞋刷”,朝海鸟投掷过去。
没想到今天手气和准头都不错,直接砸中了海鸟,把它砸落到水里。
看到那只鸟斜斜落到一片礁石后,李乐游一愣之后立刻冲过去。鱼吃多了,不知道这个海鸟能不能吃,不如今天来尝尝吧。
冲到那片礁石区附近,她一眼看到的不是坠机的海鸟,而是一条仓促消失在水里的熟悉鱼尾。
李乐游:“……”
“拉欧姆!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啊,你躲在那干嘛,你跑什么回来,你在那看多久了?!”
上次也是这样躲在礁石后面,他该不会常常躲在礁石后面不出现吧?
李乐游怀疑起来,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会突然间冲向附近的礁石,查看每一块礁石后面有没有躲着人鱼。
还真被她抓到两次。
李乐游不理解,拉欧姆好好一条人鱼,为什么要躲起来偷窥,又不是不让他光明正大地看,搞得这么阴暗干嘛。
不过抓到两次,拉欧姆也学聪明了,他不躲在礁石后面,躲在更难找的地方,而且溜走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李乐游心说,我是在和你玩捉迷藏吗?
最令她无语的是,拉欧姆被她发现的时候心情还挺愉快。但他也不会故意暴露让她抓,反而会一次比一次藏得好,李乐游都搞不清他是想被她发现,还是不想被她发现。
但日子无聊,他想玩她就陪他玩,小小人鱼,还拿不下他?
李乐游揪着海藻,忽然对海里说:“别躲了,我看到你了拉欧姆。”
虚空索敌,把没有相关经验的拉欧姆骗出来一次。
“拉欧姆别躲了,快快快,救命,我的尾巴突然抽筋了,好痛!”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精湛表演,又把没有经验的拉欧姆骗出来一次。
他虽然藏得好,但实在好骗。
每天和空气斗智斗勇,试探拉欧姆今天来没来,变成了李乐游每日的保留节目。
这天照常是早起先把附近礁石巡视一遍,翻了个底朝天,抓获一些藏在礁石底下的小家伙,以及一只螃蟹。
然后李乐游开始表演,她把螃蟹往手上一拿,夸张大喊:“哎哟好痛,我被夹住了,拉欧姆快来救我!”
如果拉欧姆这时候真的在,十有八九就过来了。
喊了没两声,李乐游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四周观察,看到一抹蓝绿色。
她把螃蟹一丢,得意地冲过去:“啊哈,又被我发现了……”
声音和身体都猛然一个急停,李乐游看清那抹蓝绿色,那并不是拉欧姆,而是一条陌生的人鱼。
长得是人鱼族里一贯的好看年轻,但眼睛比较细长,让他的长相显得锋利,也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会出现在这片海域的,应该就是拉欧姆和安拉他们的族人了,因此李乐游停下来后,用自己最近学到的人鱼语,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你好,朋友?”
不熟练的人鱼短句,奇怪的音调,让陌生人鱼皱眉,他一直在看她颜色鲜亮的尾巴,忽然语气很冲地说了一大堆话。
刚学会常用二十个人鱼短句的李乐游,怎么做得出一千字人鱼阅读理解。
听不懂意思,但看得出他的态度不算友好。
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要给面子的。尽管觉得这鱼态度不好,李乐游想了想,还是再次尝试友好交流。
她用“朋友”和“拉欧姆”组成一个短句,想告诉陌生人鱼,我和拉欧姆是朋友。你看,大家都认识同一条人鱼,也算是朋友。
这个名字也确实让陌生人鱼迟疑了一瞬,但他很快又继续皱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见李乐游始终没有反应,这条人鱼急了,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
意思没听懂,但他摆出的姿势,是人鱼要用尾巴攻击的前摇,李乐游看懂了。
她瞬间抱头逃窜。拉欧姆不会真打他,面前的人鱼就不一定了。
拉欧姆今天来的迟了一点,因为跟安拉他们一起去抓了金枪鱼,他记得李乐游喜欢吃这个,今天带来了两条。
安拉他们没抢过他,还说他太霸道了,还有一起去的哥哥们,最喜欢抢亚成年人鱼的东西逗他们玩,拉欧姆好不容易才从这群无聊闹事的人鱼围攻中逃脱。
还没到李乐游所在的礁石区,他就听到她在大喊救命。
最近她喊救命的次数特别多,拉欧姆可以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哪些是真焦急,哪些是假的。
通常,她这么喊是想把他骗出来。最初一次两次确实半信半疑被骗出去,但次数多了,哪怕她每次喊救命的理由都不重样,拉欧姆也不会再傻傻被骗。
他会在深一点的海水里,一动不动,听着她不断地喊他的名字,等她喊得不耐烦了,或者有些失望了,他才会出现。
但今天,和之前都不一样,她的声音里惊慌失措的情绪很真实。
拉欧姆同时还感觉到了另一条人鱼的存在。那条人鱼在把李乐游往另一个方向的外海驱赶。
他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接近,那条人鱼也看见了他,停下驱赶的动作,对着拉欧姆不高兴地喊了一句什么。
这条人鱼叫黎曼,算是不怎么亲近和熟悉的“哥哥”,也是前不久刚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鱼。他的脾气不好喜欢打架,在族群里是出名的。
黎曼几乎和族群里所有年纪相仿的人鱼都打过架,除了拉欧姆,因为拉欧姆只喜欢打弟弟。
不过今天,两条人鱼撞在一起,由拉欧姆主动攻击,瞬间就拉开了激烈的打架序幕。
黎曼没想到拉欧姆冲过来就打,他质问不满的话语才说了一半,就被拉欧姆主动攻击的行为给引爆了怒火。
他从不畏惧挑战,而且也没有把拉欧姆放在眼里。
因为他比拉欧姆至少年长十岁,虽然族里的长辈们喜欢夸奖拉欧姆召唤海浪的能力很强,但人鱼与人鱼之间的打架通常不会用上特殊能力,只依靠身体的强壮。
而拉欧姆总是安静的,人鱼们玩耍的珊瑚丛里,很少出现他的身影。
黎曼以为喜欢安静的拉欧姆不擅长打架,可出乎他的预料,拉欧姆出手异常凶狠。
不像族里大部分年轻人鱼打架全靠本能,拉欧姆的攻击每次都出其不意,往他最脆弱的地方招呼,很快,黎曼就受了伤。
两条人鱼都开打了,李乐游才发现追赶自己的陌生人鱼早就停下,和另一条人鱼打了起来。
后面加入的人鱼速度太快,李乐游都没看清他的脸。
不过因为太熟悉,只是看头发和身体轮廓以及尾巴形状,李乐游就知道那是拉欧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人鱼和人鱼打得这么激烈,相比起来,之前拉欧姆打弟弟只能说是在闹着玩。
她甚至看到两条人鱼附近的海水里有血逸散开。这让她非常担心,拉欧姆该不会受伤了吧?
他们速度太快,李乐游看不清楚谁受伤了,不过她看着看着,发现战场附近的海水里直挺挺漂过去两条金枪鱼。
金枪鱼?!
她紧张地游过去拖着两条美味金枪鱼离开战场,抱着它们继续紧张地关注战况。
又是一声短促的人鱼叫声,黎曼受不了地主动停止了战斗。
当他们停下来,李乐游才看到受伤的是陌生人鱼,他腰上和尾巴上都有爪子划开的伤口。
而拉欧姆,李乐游拖着两条金枪鱼,凑近上上下下扫视他,好像没受伤。
黎曼愤怒地指着李乐游:“你竟然为了维护一条流浪人鱼伤害族人,拉欧姆,阿萨再疼爱你也不会站在你那边的。”
拉欧姆挡在不明所以的李乐游面前,说:“你没有资格驱赶她离开,我早就和阿萨说过,她可以留在这里生活。”
“流浪人鱼是危险的,他们都是因为影响族群才会被原来的族群赶走,而且这条人鱼这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鱼,万一她会给族人带来疾病和厄运怎么办,我一定要把她赶走。”
拉欧姆知道黎曼为什么会这样,今年族群里只有两条怀孕的雌性人鱼,其中一条就是黎曼的姐姐。
和怀孕人鱼血缘最亲近的人鱼,都会在雌性人鱼的孕期以及育幼期,负责护卫巢穴,严格地排除周围一切危险。
但拉欧姆不觉得李乐游会给族人带来危险,他一动不动地挡在李乐游面前:“我不会让你赶走她。”
双方的态度都很坚定,黎曼既然打不过他,也不再纠缠,转身往珊瑚海游去。这种事,要由族群里的领导者来裁决。
拉欧姆看着黎曼远去的背影皱眉,后背忽然被人小心地点了点。
回头,李乐游抱着两条金枪鱼,疑惑问他:“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亲亲]
24
“他叫黎曼, 也是我的族人,他想把你赶走。”拉欧姆解释。
李乐游眉头倒竖:“为什么要赶我走,我都不认识他, 今天第一次见面,我什么都没做, 太过分了吧!”
针对她“为什么”的疑惑,拉欧姆告诉她:“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其他原因。黎曼的姐姐是族群里今年怀孕的人鱼之一,他作为家庭守卫, 会本能排除周围一切危险。”
“我哪里危险了, 随便一条人鱼我都打不过。”李乐游嘟囔。
虽然突然被赶, 还是有点恼火, 但如果是这个原因,想想她也能理解了。
就等于说是家里有孕妇,这时候看到门口有个流浪汉待着不走, 觉得她很可疑,就想把她赶走。
大学生生窝囊气——人家但凡说个理由出来,就开始反省自己。
“啊?等一下, 那人家理由很正当啊,你刚才还和人家打架, 那你回家会不会被骂?”李乐游突然想起这个。
拉欧姆没想到她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会不会被赶走, 而是他会不会被骂。
他不说自己会怎么样,只问:“你不怕被赶走吗?”
李乐游疑惑:“走就走啊, 这有什么,在哪不能生活。”
大海都一个样, 放眼望去都是水, 她又不在乎具体生活在哪一片礁石区, 之前还不是挪来挪去随波逐流的。
这户人家屋门口不让她待,那她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总不会再有人来赶她走吧。
李乐游乐观地想。
拉欧姆想起阿萨说过,流浪人鱼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这段时间李乐游对他的依赖,她每天都在等他的行为,似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会长久地停留在这里。
但实际上,她可以说走就走,也没有对这里产生留恋。
拉欧姆看她的小窝,试图提醒她:“你做窝花了很久。”
李乐游痛苦地点头:“对啊,等搬走了我还要重新找合适的地方再建一个,我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搬家果然是最麻烦的。”
她辛苦建造的窝也没有让她产生留下来的意思,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搬走,甚至好像已经在考虑去哪里再做一个。
拉欧姆默默观察她的反应,又说:“你想离开这里吗?”
李乐游感觉到他有点失落的样子,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你不想我走?”
对哦,刚才都和赶人的人鱼打了一架了,还打得那么凶,这一点李乐游还挺感动的。
在拉欧姆的视角里,他们认识的并不久,她还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和他莫名其妙地吵架生气,他竟然为了维护她和族人打架。
看起来,至少已经把她当成朋友了。
就是因为这样,李乐游就更不想让这条好欺负的小美人鱼为难了。
就是搬个地方而已嘛,她搬到远一点的地方,拉欧姆还是可以去看她,顶多因为相隔远一点,从一天看她一次变成三天去看一次,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感觉出拉欧姆的情绪,李乐游今天情商突然在线了,她满脸遗憾地说:
“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搬走,你看这里,除了退潮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很好,你过来找我也方便,我当然舍不得。”
拉欧姆听得高兴了点:“这里是珊瑚海的外海,距离我们的聚居地很近,所以没有危险的大型掠食者和成群的有毒水母靠近。如果你搬走,离开了我们的族群领地,可能会遇到各种危险。”
李乐游没想到过这一点,原来这地方“治安”好是因为有人鱼巡逻维持,这段时间没遇到过主动攻击她的大鱼,还以为是这片海本身比较安全呢。
这样一来,她还是偏向不搬走比较好。
“那我还是想待在这,鲸鱼鲨鱼我都打不过。”上次的胜利只是幸运,还有几条人鱼在给她掠阵,真轮到她一个人了,谁变成谁的食物还真不一定。
吓唬完她,听到她说要留下,拉欧姆终于满意了。
他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会说服阿萨,让她答应你继续生活在我们的族群领地。”
年轻的拉欧姆说话声音冷淡,清澈,不过这一句明显在安慰她的话,倒是很有几百年后的温柔味道。
所以原来他现在就能发出这种声音啊,还以为他是未来变声期,导致声音变得温柔了那么多呢。
“阿萨是你们的大家长吗?你准备怎么说服?”李乐游心说,该不会是用哭闹的方式吧?
很难不在脑海里想象出一个躺在地上又哭又闹的小孩子,因为家里要送走他捡的流浪猫而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李乐游想到这个画面,自顾自地乐起来。
“阿萨是很好的长辈,她会答应的,我现在回去和她说这件事。”拉欧姆要走时,忽然又回头说了句,“现在的金枪鱼,比前段时间更好吃。”
李乐游看看手里的金枪鱼:“啊,这是你带来的鱼啊?特地送给我吃的吗,你真好!”
看着拉欧姆远去的背影,李乐游笑了一下,又把肩膀塌下来叹了口气,提着好吃的礼物回去自己的小窝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做好搬家的准备吧。
拉欧姆回到珊瑚海的时候,黎曼已经去和阿萨告状了。
阿萨惊讶:“那条流浪人鱼还没有离开吗?”
“不仅没有离开,还在外海的礁石上搭了个窝,好像准备一直住在那。”
黎曼的语气愤愤不平,觉得族里的长辈们,因为拉欧姆小时候的经历,对他太过宽容溺爱了。
“拉欧姆告诉过您,那条流浪的人鱼长了条颜色怪异的尾巴吗,是金色的,说不定有什么奇怪的病。”
“我驱赶那条人鱼的时候,她连人鱼语都不会说,喊的好像是人类的语言,这样怪异的人鱼,您怎么能答应让她生活在我们的海域里呢!”
“您再看看,拉欧姆为了那条流浪人鱼,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阿萨之前确实不准备管流浪人鱼,可如果族人提出异议,那么她就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了。
黎曼的姐姐曼林是进入成熟期后第一次孕育孩子,作为和她最亲密的血缘亲属,黎曼紧张一些也可以理解。
别说想要驱赶族群领地里的流浪人鱼,有些雌性的血缘亲属甚至会在雌性人鱼生孩子的时候,驱赶附近靠近的族人。
“孩子,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考虑驱赶她离开。”阿萨当然更加偏向族群的安全。
但又有好几条人鱼来到这片彩色的珊瑚林里,领头的就是曼林。
她的体型比黎曼强壮一圈,在几乎长达两年的孕期里,她还会再粗上一圈。
这位怀孕初期,活蹦乱跳的年轻雌性,上来就甩了兄弟一尾巴。
“才回来没多久就到处惹事,就是因为你这个讨厌的性格,才会连续几年都找不到伴侣只能灰溜溜地回来!”
黎曼生气:“我是在保护你。”
曼林比他更生气:“我才没有你那么脆弱,就算是怀孕了,我也能抓到比你更大的鲨鱼,你在小看我!”
黎曼被姐姐吼得不敢出声,只是尾巴摆动的频率仍然很不服气。
曼林转头亲昵地蹭了蹭阿萨:“阿萨,那条流浪的人鱼是维维和拉娜的朋友,她们一起狩猎过鲨鱼,怎么能把朋友赶走呢?”
和曼林一起过来的两条人鱼姐妹也凑近过来,围住阿萨:“是啊是啊,流流是一条漂亮的人鱼,尾巴像金色的朝霞一样。”
“而且她温驯又可爱,不会伤害我们的,不要赶她走!”
流浪人鱼和族人相比,族人更重要,但族里雌性人鱼的意愿,和雄性人鱼的意愿相比,当然雌性人鱼更重要。
唯一反对的黎曼已经在姐姐的“教导”下不说话了,既然这样,就没有人鱼有异议。
“好吧,孩子们,这只是一件小事,你们高兴就好,那些小矛盾自己去解决吧。”阿萨朝吵闹的年轻人鱼们挥挥手。
曼林赶着黎曼离开,维维和拉娜也一起游走。路过一丛金色的高大珊瑚,黎曼看到了等待在那的拉欧姆。
拉欧姆根本不看他,只对三位雌性人鱼说:“谢谢你们。”
“为什么要谢谢我们,我们也不想流流被赶走。”人鱼姐妹说。
而曼林说:“不用谢,我们最沉默的小海螺,不过我得说,你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黎曼:“什么意思,你是说拉欧姆看上了那条流浪人鱼所以才反应这么激烈吗?”
曼林在拉欧姆生气之前,拽着黎曼的头发把他拖走了。
他们游远了,拉欧姆还听到人鱼姐妹嘀嘀咕咕说哪天再去找流流一起玩。
他听了片刻,游进了阿萨的珊瑚丛。
“拉欧姆,你也是为了刚才的事来的吗?”阿萨问。
和黎曼的横冲直撞相比,拉欧姆就“狡猾”一些,还知道找曼林来压制黎曼,再叫上她最疼爱的雌性小人鱼来帮他说话。
如果是其他在族群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小人鱼,这种时候大概只会和黎曼一起在她面前哭闹打滚,甚至再打一架。
可拉欧姆就不会这么做。
阿萨缓缓摆出波动柔和的水流:“我已经答应不会赶走那条人鱼了。”
拉欧姆说:“阿萨,可以让她搬到族群里来住吗?”
阿萨的神情严肃了一点:“拉欧姆,容许流浪人鱼住在外海是一回事,但搬到族群里,是另一回事,那等于接纳她成为我们族群的一员,这不是简单的事。”
拉欧姆早就知道,但他仍然想试试:“如果……她成为我的伴侣呢?”
阿萨只说:“不会有族群接纳流浪的人鱼。”
“而且,”阿萨严肃地看着拉欧姆,“黎曼告诉我,那条流浪人鱼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你之前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拉欧姆垂下眼睛,神情忧郁:“阿萨,我想,她或许和我一样,都曾经在人类的世界生活,只是她并没有我这么幸运,能很快回归大海,所以失去了她自己的族人和家园,不幸变成了流浪者。”
阿萨温柔地拥抱了他,并说:“孩子,就算你装得再可怜,我也不会同意接纳她成为我们的族人的。”
“好了,没事就去和你的小流浪人鱼玩去吧。”阿萨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他也赶走了——
[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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