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我想和离
作者:宁夙
暴雨裹着碎叶砸在琉璃瓦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烛光在狂风中明明灭灭,将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盘龙柱上,声音嘈杂阵阵,空气中传来一股浓重的潮湿血腥味。
台阶下,太子跪在中间,周围是身穿凌厉铠甲的玄甲军,还有众多匆忙赶来,来不及换上官袍,衣角靴底湿漉漉的文武百官。
“父皇——”
太子鬓角潮湿,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顺着脸庞滴落。
“儿臣午时收到宫中传召,说父皇您召儿臣入宫。儿臣心中生疑,午后是您歇晌儿的时辰,怎会突然传召儿臣?”
“儿臣先行派人打探,发现守卫皇城的禁军变动蹊跷,戍守午门的禁军本应该在未时交接换岗,今日连续两个时辰没有动静,不对劲。”
“母后近来责令儿臣读《通鉴》,史书曰,曾有太子奉诏入宫,行至掖庭,伏兵骤起,被兄弟射杀之。宫门喋血,同室操戈,接着便是谋朝篡位,屡见不鲜!儿臣,实在是怕啊——”
“所以——咳、咳。”
明黄色的帷帐后,皇帝的影子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躬下身,给皇帝顺着气。
“所以,你便先下手为强,杀了你贤王兄?”
皇帝沙哑的声音含着震怒,一日之间,宫门哗变,丧子之痛,叫老皇帝一时急火攻心,咳出了血。
外有虎狼,他不能倒下。
借着血腥味儿和帷帐遮掩,暂时没有人发现皇帝的异样。太子吓得面色苍白,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儿臣万万不敢!”
“禁军听戚太尉调遣,戚太尉又是贤王兄的亲娘舅,儿臣……儿臣当时慌了神,惊惧之下,想到京外驻扎的玄甲军,快马加鞭给顾将军通信。”
“如若是一场误会,儿臣甘愿认罚。没想到、没想到贤王兄竟率禁攻破午门,直逼乾元殿,贤王兄不仅要儿臣的命,还要弑父篡位,罪不容诛。”
“父皇明鉴,儿臣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太子涕泗横流,额头磕出了血,破坏了原本儒雅的面容。在场诸人却没有一人敢取笑,因为他们知道,太子本就明正言顺,如今贤王已死,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太子储君的地位。
太子党,赢了。
“太子一派胡言!”
吏部尚书李书鸿气得怒目圆睁,同样声泪俱下跪下,道:“明明是贤王殿下收到消息,京郊玄甲军有异动,殿下护驾心切,当机立断,率兵进宫救驾。”
“却被太子设伏,截杀于中门外,贤王爷冤枉,圣上圣裁啊!”
他说完,下面跟着一堆附和声。
“是啊,贤王爷仁厚纯孝,他不是这种人!如今死无对证,还要给王爷泼脏水!”
“王爷冤枉,请圣上明鉴!”
“……”
这些是贤王党羽,贤王已死,个个如丧考妣,但他们还得为贤王说话。一来贤王这些年充当伯乐,礼贤下士,确实收拢了一批忠心耿耿之辈,二来成王败寇,他们知道,事后清算,太子及其党羽不会放过他们。
越是如此,更不能叫人把脏水泼到贤王头上。一旦坐实贤王谋逆,太子收拾他们这些人更肆无忌惮,逆贼同党,连罪名都是现成的。
这边贤王党字字啼血,另一边太子党不甘示弱,也纷纷撩起衣袍,跪了下来。
“什么叫泼脏水,合着有人拿刀逼贤王率兵进宫,是吧?”
“就是。设身处地想一想,就算贤王爷得知京郊有异动,应该先禀明圣上才是,私自调动禁军算怎么回事,逼宫么。”
李书鸿气得双目赤红,“你们、你们含血喷人!”
太子党有能言善辩者,即刻回道:“要说含血陪人,李大人,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京郊大营就异动了,我等怎么没有得到消息?”
“顾家享万户侯封邑,玄甲军听圣上宣召回京,对圣上忠心耿耿,你们硬要说立下赫赫战功的玄甲军哗变,有点天方夜谭了吧。”
“呸,尔等还敢狡辩!”
贤王党义愤填膺,“谁人不知,顾衍因科举舞弊被下狱,玄甲军听顾渊调遣,顾家怀恨在心,这个理由不够么!”
太子党回:“哎哎哎,打住。大理寺和圣上均未给顾侯定罪,少信口胡诌。”
“……”
“够了!”
皇帝的声音中气十足,从帷帐后传来,“当金銮殿是菜市口吗,一个个,成何体统!”
两方顿时消声,叩首高呼,“请圣上圣裁。”
两方唇枪舌战,没有一个人体谅到,皇帝不仅是皇帝,他还是一个父亲。
一个老年丧子的父亲。
白发人送黑发人,皇帝苍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胸口燃起熊熊烈火。
“父皇息怒,喝口茶,润润嗓。”
女人一口温柔软糯的吴侬软语,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诸臣看着帷帐后身姿窈窕的女人,心中不由犯嘀咕:圣上子嗣不丰,膝下有“平阳”“丹阳”“晋阳”三位公主,自小在京中长大,这是哪位公主,怎么一口江南口音?
唯独方才沉默不语的顾渊瞳孔骤缩,锐利的眸光直直盯着那道倩影。
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怀,甚至常常出现在他的梦中,他的长嫂。
她怎么会在此?
她为何唤皇帝,父皇?
方才面对千军万马,不崩于色的男人,此时深深皱起了眉心。
……
不管掀起了多少*惊涛骇浪,颜雪蕊绕到皇帝身后,纤纤柔荑给皇帝按压额角。
她轻柔道:“怒伤肝,您要爱惜圣体才是。”
今天一天,对她来说惊心动魄。
她在皇帝歇晌前进宫,面见皇帝,先委婉说出自己并非颜家亲女,黯然道:“像妾身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不得爹娘喜爱,才抛下了我?”
“一派胡言!”
皇帝急切地打断她,道:“你这般聪明伶俐,貌美懂事,你爹娘……定是极为疼爱你。”
他和宸妃为她取名长乐,意为长乐未央,只愿她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可她骗了他,她竟骗了他!
他一直以为她被后宫的女人害死,他为她大肆清理前朝后宫,甚至赐死徐后。贤名不要了,被称做昏君也罢,他派出很多人,花了很多年,没有找到任何他们女儿的蛛丝马迹。
几年后,他渐渐回过神来。皇帝少年御极,他不是个糊涂君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么精密的排查,怎么会,怎么可能找不到。
除非,她在骗他,他们的女儿脚心根本没有红痣。
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她不满他三宫六院,可他是皇帝,天下之君。山野匹夫得了几两碎银,尚且买个妾回去,她叫他守着她一个人,无稽之谈!
这话传出去,轻了,她是善妒,往重了说,她便是惑国妖姬。她不知道怎么当一个贤良的宫妃,他可以教她,但万万容不得她如此任性。
他开始冷落她,宠幸旁的妃嫔,等她慢慢想通。他们日渐生出嫌隙,她脸上的笑颜越来越少,他是皇帝,更不可能服软。
好在她想开了,她的肚子慢慢大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但第一次让他生出了为人父的喜悦,两人又变得如胶似漆。他对她万分疼爱,连她嫌宫里闷,想去行宫生产,他也由着她。
倘若他们的女儿脚心根本没有所谓的“红痣”,那岂不是说,一切都是她的筹划,她亲手把女儿送出宫去。
她根本没有过去那道坎儿,直到临死前,她还在恨他。
……
痛失所爱的悲痛被另一种痛苦掩盖,这种痛苦比前者更甚,痛入骨髓。皇帝一把烧了宸妃所有的画像,和宸妃有关的起居注全部销毁,更不许任何人提起她。
他撤了寻找长乐公主那些人,转而求仙问道。这么多年,皇帝痛苦又矛盾,他既想找到女儿,又怕证实他的推测。好在那些“仙人”都是神棍,他杀起来毫不手软,直到许道长进宫。
许道长真乃神人也,把她送到了他跟前,从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的女儿。
毕竟,她和她的母亲那样相像。
第一回 没有认她,他太震惊了,又为确保谨慎,命人去查她的身世。对得上,他真是他的女儿,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他半只脚入土,女儿都能当祖母的年纪,当年的恩怨,等他到了地下与她细说。
可她当年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女儿送出皇宫,他若把人认回来,她会不会怪他?
密信上说,女儿的养父养母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为人厚道,待女儿如同亲女。
她现在嫁给朝廷重臣,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比公主差。
种种因素下,皇帝按捺不动,他想,或许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如今颜雪蕊乌黑水润,和亡母神似的双眸水盈盈看向皇帝,“圣上说笑了,倘若妾身真的像圣上说的这般好,妾身的双亲怎不来寻我?”
“他们定是嫌弃我。”
皇帝凝噎,话已至此,这谁还忍得住,当场便认了亲。
父女相认,还未温情片刻,地面忽然传来震动,接着听到了如雷的铁蹄声,还有贯彻云霄的——“清君侧。”
皇帝当即唤人护驾,宫内侍卫刷刷抽出佩刀,把乾元殿围得水泄不通,谁知等了半天,天色渐黑,雨越下越大,没有等到叛军。
顾渊一身水汽地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圣上,贤王私自调动禁军,意图截杀太子,谋朝攥位,已然伏诛。”
“戚太尉得知事败,已自戕谢罪。”
短短两句话,让皇帝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贤王再不好,那是他的儿子,如果贤王被活捉,他或许会震怒,圈禁,对这个儿子冷漠无情。
却不会要他的命。
皇帝少年继位,当了四五十年皇帝,自诩深黯君主之道,即使已经老迈,太子和贤王对他底下的龙椅虎视眈眈,朝中世家和清流党同伐异,他都知道。
都在他的股掌之中。
恰如权衡两端,太子行事嚣张,便压一压世家的气焰,清流起来了,便压一压贤王,拍板做主的,永远是他这个皇帝。
至于戚家和顾家,只是他儿子手里一把好用的刀,一条听话的鬣狗,不足为惧。
没想到,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
贤王私调禁军,必然不清白,可知子莫若父,要说贤王想弑父篡位,皇帝万万不信。阶下群臣各执己见,皇帝却知道,贤王党输了,输的彻底。
在春闱案发之初,顾衍已将一切上奏,春闱最后的试题,不是原本顾衍选的,是他亲笔所勾,为避嫌,顾衍甚至刻意避开了接触试题。
试题还是泄露了,是谁,都不可能是顾衍。
他当时怒不可遏,敢动摇国本,该杀。他与顾衍合演一出戏,欲查出究竟有哪几个不要命的参与进来。
顾衍的罪名都是假的,怎么会“怀恨在心”,发动禁军哗变?他没有立场。
可顾衍绝不无辜!
今日宫变,顾衍在大理寺牢狱,他摘得太干净了,反而叫皇帝笃定,都是他的谋划。
好端端,贤王为何会觉得玄甲军有异动,一定是玄甲军做了什么,叫贤王误会,才铤而走险。
玄甲军是如何从京郊进皇城的,一下午,时间太短了,纵然是太子亲自去调兵,也来不及。
里头太多的疑点,可是贤王本身不干净,顾衍又安排得天衣无缝,他心有怀疑,拿不出半分证据。
那一刻,皇帝曾想过借着春闱杀了顾衍,一了百了。
顾衍贯会揣摩圣心,旁人得了他的圣意,却干的乱七八糟。但顾衍不同,有些事他不用吩咐,他也会办得妥妥当当。顾家以军功起家,原本是这样的勋贵,只得虚名荣养,不会给实权。
他用顾衍用的太顺手了,即使明知道他借着太子太傅这一虚名铲除异己,权力日盛,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介臣子而已,还能翻出天去?
如今,狼子野心骤显,皇帝这才发觉,他养大了一头蛰伏的猛虎,一头贪婪的狼,爪牙毕张,穷凶极恶。
他偏偏不能杀他。
皇帝想,依靠玄甲军在西北驻守,才有了如今四海升平的局面,倘若贸然动顾家,会乱军心。
就算再找人接替顾渊,满朝文武,有谁能有顾衍的智谋,有谁能有顾渊的勇武?他处置了顾家,苛待功臣,以后还有谁会心甘情愿为他戍守边疆?
如今贤王已死,他没有选择,只能把位置传给太子。隔着帷帐,皇帝看不见,却能想象到太子窝囊的样子。
待他百年后,没有顾太傅镇守朝廷,太子能守住这万里江山吗?
况且……
皇帝低声叹了一口气,握住颜雪蕊的纤纤素手。
他道:“来人,去一趟大理寺,把顾太傅请出来。”
他是她女儿的夫君,他刚刚认回她,又怎能叫她做寡妇。
……
皇帝此言一出,底下人神色各异。听话听音儿,皇帝说的是“顾太傅。”
用的字是“请。”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等了半个时辰,顾衍一身玄色衣袍,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潭藏星,猎猎的风卷起广袖翻飞,他不疾不徐踏上台阶。
“臣,顾衍,参见圣上。”
他声音沉稳,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模样。
皇帝痛苦地按着额角,刚经历丧子之痛,眼前人就是罪魁祸首,他偏偏不能动他。
他冷声道:“贤王已死,诸卿各有想法,如今唤顾卿前来,听听你怎么说。”
顾衍眸光平直,闻言没有刻意表现出惊讶,微微颔首,“臣遵命。”
……
只用半个时辰,顾衍不疾不徐,把言辞如刃的贤王党辩驳的哑口无言,顺带解释清楚了春闱一事。
穷寇莫追,贤王已死,他并未和在场的太子党一样,非要在今日把贤王“谋逆”的罪定死了——上头的皇帝还在,估计不会叫他斩尽杀绝。
沙漏中的沙子几乎流尽,快子时了。
死者为大,贤王之事暂且搁置,先把人收敛入棺,在未定罪名之前,贤王府吃穿用度一切照旧,不可怠慢。
顾太傅自即日起,官复原职。
这对太子党来说,是个极好的消息,皆下跪高呼“圣上圣明”,太子松了一口气,顾衍唇角微勾,只有顾渊,眸光一眨不眨盯着帷帐后的身影。
他还是想不通。
“还有一事,趁着今日,一并宣了罢。”
皇帝疲惫的声音响起,他整理好龙袍,叫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憔悴,命人掀开帷帐。
一股幽然的暗香浮动,皇帝身边站着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妇人,刹那间,满殿金光仿佛都成了陪衬。
她琼鼻挺翘,肤色雪白,唇不点而朱,鸦青鬓发间的步摇轻颤,映得眉眼似春水般温柔美丽。
堪称绝色佳人。
百官看愣了神,心中不由嘀咕,这是谁?皇帝新纳的宠妃?不对,方才好像听见了一声“父皇”。
皇帝何时有这么一位绝色的公主?
公主年方几何?看起来这样年轻,却梳着妇人发髻,周身的气质也不像小姑娘,沉淀了岁月,有股成熟的韵味,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颜雪蕊终年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容的夫人都少,更遑论这些官员。他们正惊叹世上竟有如此美人时,身后传来顾衍阴恻恻的声音。
顾衍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不知缘由,拙荆为何在圣上身边侍奉?”
他微抬下颌,沉沉的眸光盯着颜雪蕊,道:“过来!”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如今竟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他想把这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下酒吃。
即使在如此凶险的今天,一切如他所料,进展顺利。自此后,皇帝不再敢动他,太子要仰仗他,他成为名副其实的权臣,只手遮天。
突如其来这一出,叫他觉得他追逐的这些荣光,什么都不算,狗屁!
顾衍贪婪地盯着她的容颜,她瘦了些。也是,他特意没有留下交代,侯府一群妇孺,她这些日子应当辛苦了。
这原本也是他的打算,她那么抗拒他,他便要她看看,没了他,她会过怎样的日子,她离不开他。
日后,该学着乖一些,好好讨夫君欢心。
顾衍此话一出,成功把文武百官的目光从美人身上拉到他身上,众人心里不住泛酸,原来是顾侯那个身娇体弱的夫人。
怪不得,这些年顾侯不肯纳妾,原先他们以为顾侯高风亮节,把心神全奉献给了朝政,不近女色,乖乖,竟是府中藏着这么一个绝色大美人!
瞧瞧人家顾侯顾太傅,仪表堂堂,三十五岁,正直壮年;一家之主,权倾朝野,身边还有如此佳人相伴。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世上还有谁比得过他顾衍?
一时间,羡慕的,嫉妒的,仰望的,各种眼光射向顾衍,顾衍恍然未觉,沉沉盯着颜雪蕊。
仔细算算,颜雪蕊已经和顾衍有一旬未见,隔着人群相望,颜雪蕊仿佛被他的眸光蛰了一下,她微微垂下头,凝脂般下颌勾出婉约的弧度。
皇帝握住颜雪蕊的手,浑浊的眸光逡巡一周,道:“颜夫人,便是朕丢失多年的长乐公主。”
“自即日起,尔等当以公主之礼尊奉,赐公主府,封玉牒,吃穿用度,皆按照皇室规制。”
颜雪蕊率先施施然跪下,柔声道:“多谢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惊得呆滞的群臣如梦初醒,连忙跪下跟着高呼“皇帝万岁”、“公主千岁”,诸人看向顾衍的目光更毒了。
娶了个绝世大美人就算了,还是金枝玉叶的公主,皇帝金口玉言承认的,不管中间有何波折,不会有假。
大丈夫当如是啊。
被羡慕嫉妒的顾衍本人却微微皱眉,按照他的想法,公主的身份牵扯复杂,他只想她是他的妻子,不想掺杂其他。
他心中迅速思索,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皇帝则拍拍颜雪蕊的手,道:“你的宝册金玺,朕明日便给你送去,至于册封礼……”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你贤王兄尸骨未寒,等等罢,过段日子,再选个良辰吉日为你册封。”
颜雪蕊细声细气道:“一切全凭父皇做主。”
今日失去一个儿子,认回一个女儿,女儿乖巧懂事,稍稍缓解了一丝皇帝丧子的苦痛。
他说道:“朕有时顾不上你,你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命户部去办。朕的女儿,就算要天上的月亮都行,别和他们客套。”
颜雪蕊垂下眼睫,墨色的睫羽层层叠叠,宛若折翅的蝴蝶,簌簌颤动。
她悄悄往皇帝身后挪了挪,根本不敢抬头看顾衍。
“儿臣……儿臣不想要天上的月亮。”
她压下心头的颤动,声音柔和而清晰,传遍整个殿宇。
“我想和离。”
刹那间,原本经历一整天贤王宫变被诛、顾衍舌战群臣、皇帝当庭认女,已经疲惫的文武百官,纷纷瞪大了眼睛。
而一直运筹帷幄的顾太傅,青筋自腕间暴起,骨节捏的泛白,脸色阴沉如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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