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凉州往事

  陈璟所在蓝星虽然有严重的污染，但从来没有缺过粮食。
  尽管他也见过极端方式减肥的人群、受到病痛暴瘦的患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现在他所看到这样的人。
  上方地面龟裂开的裂缝，探出的头颅几乎不带有任何水份，蜡黄的皮皱起就像是硬生生挂在了头上，头发稀少如枯草。
  若非没有被业火标记为妖魔，陈璟此刻恐怕都以为这又是什么怪物。
  当他面前出现信息面板时，他的眼里尽是惊讶。
  【生灵：凉州百姓
  血量：4/12
  介绍：凉州城中饥荒爆发，粮仓无粮，因为饥饿濒死的百姓】
  陈璟走出了罪狱，而呈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古代州府，而是一群群身上仅有黄布裹体骨瘦如柴，只能勉强佝偻着身躯的百姓。
  【副本《白骨罪狱》已经消失】
  【你进入了凉州城范围内】
  整个凉州城中看不到一丝绿色，漫天黄沙几乎要将凉州城蚀穿。
  成群的凉州百姓瘦弱矮小，见到陈璟的那一刻。
  陈璟因为肌肤病而出现的惨白皮肤，远超这个时代高大笔挺的身材引得了一众百姓眼里几乎溢出的羡慕、嫉妒、渴望……以及食欲！
  十室九空，千里饿殍……
  陈璟本也只是在蓝星的史书上见到过的词语，此时在他的眼中真实的显现在了眼前。
  面前的一幕，甚至要比刚刚在罪狱中他所见到的妖魔更加震撼人心。
  灾厄级秘境《妖魔乱世》
  陈璟从塌陷的废墟从走出，引起了不少凉州百姓的注意，但没有人敢接近他。
  可陈璟却能从他们的眼里感觉出，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
  那是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陈璟在基因病达到病危时，他照着镜子中的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但不一样的是，凉州百姓的眼神多了一分绝望。
  陈璟走过街道上， 废弃的宅院、滴水不剩的酒肆、被拆下当柴烧的梁柱，烹煮着某种食物的瓦罐……
  他没有受到凉州百姓的攻击，但却从心底里感受到了绝望。
  当他几乎快要走过一半的凉州城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衣衫单薄身材瘦小如皮包骨小猫的孩子朝他的方向爬了过来。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口水喝吧！”
  那孩子眼眶深陷用尽全力也只能散发出沙哑粗粝的声音。
  【生灵：凉州百姓
  血量：2/9
  介绍：为了交税从小被卖到凉州教坊司当做秀女培养的女孩，知识见闻博古通今，但现在已在濒死边缘……】
  这是个女孩？
  陈璟看着面前已经脱了像的生物，沉默许久。
  那孩子哀求了一会儿后，她的声音变得越发微弱，发音变得模糊，眼皮连闭上的力气都没有了，瞳孔也逐渐涣散。
  陈璟在沉默中拿出了刚刚得到的血穗令。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件遗物了。
  将血肉变化出五谷的能力。
  但被他所击杀的妖魔会被业火焚尽，不会有血肉残留。
  他的目光也终于放在了路边“动物”的尸体上。
  ……
  夜幕降临，凉州城中终于迎来了数年饥荒中夜晚的第一份篝火。
  陈璟手持血穗令将城内所有可以转化的尸体全部转化为了粮食。
  一口熬煮白粥的大锅在城内摆了起来。
  “感谢神仙老爷，神仙老爷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神仙老爷，等饥荒过去了俺们家一定会为你立排牌位。”
  一个个凉州百姓接连对着陈璟磕头，直到将头磕破，但那怕破了皮也流不出什么血。
  陈璟对着四周的百姓接连摆手表示不用如此，但太多了，他根本叫不过来。
  直到，他察觉到不远处那个濒死的女孩发出了两声咳嗽。
  我这是死了吗？
  司筠在恍恍惚惚中仿佛闻到了只有当年在教坊司才能闻到的白粥味道。
  她撑开了双眼，模模糊糊见到了临死之前见到的那位像是神仙一样的男子朝她走来。
  自从饥荒降临以后，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你醒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了司筠的耳中。
  猛然间，随着她的清醒，肉体上的疼痛随之而来。
  她没有死！
  司筠尽力将眼睛睁大，朦胧的人像化作了真实。
  只见陈璟端着一碗白粥前来。
  虽然说是白粥有些过，叫做米汤更为合适。
  但现在对于司筠而言这种诱惑胜过了曾经她所见到的一切繁华。
  司筠原本虚弱的身体重新出现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起来，将陈璟递来的白粥喝下。
  哪怕只有薄薄一层仅能覆盖碗底的米粒，热流下肚也足以让司筠无比满足。
  陈璟在一旁等到司筠将白粥喝完，当司筠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发出了疑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每个秘境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副本衍生于自己的故事里。
  只有深度参与故事才能更加容易接触到副本。
  陈璟已经通关了《白骨罪狱》，对他而言想要提升实力还是需要快速寻找新的副本。
  而他看到了司筠的人物介绍中有着博古通今的标识，他想兴许自己能从这小女孩的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这里发生了什么？”
  司筠重复了一遍陈璟的话，她的脑海中立刻回忆起了曾经凉州城发生过的画面。
  饥荒、叛军、携带粮仓潜逃的刺史、吃下观音土变成妖魔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璟没有等到司筠的回答。
  他几乎要放弃从司筠这里得到答案了。
  但司筠却发出了声音：“青州太明道宫的道士将观音山挖走了。”
  她的声音颤抖，犹如回忆着什么恐怖的事情。
  观音山？
  陈璟听到这个地名，脑海里也想起了蓝星上的同名山，但他清楚这是秘境，是另外一个世界，与那座山没有关系。
  “观音山在哪？太明道宫为什么要将它挖走？饥荒为什么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陈璟在听到这个地名后，接连提出了新的疑问。
  当司筠显然也没想到，陈璟会一次性问出这么多问题，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迷茫，不知道从哪个开始回答。
  陈璟见状也突然想起，虽然秘境是数据化了，但并不代表秘境世界的人是NPC。
  “等等，你从什么观音山是什么开始说吧。”
  陈璟对着司筠说道。
  司筠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指向凉州城的一侧说道：“曾经凉州城的东边有一座山，山接诸佛岭，上供救苦救难观音像，所以叫做观音山，在五年前凉州城本来还不是这个模样。”
  “直到五年前一整年都没有下一滴雨，粮食都在田里枯死了，但朝廷还是照例征收税粮，可已经没有人能拿出粮食了，于是就要拿肉抵税粮。”
  “于是一切都开始乱了，全部人都开始吃人了，凉州城的大官吃小官，小官吃小吏，小吏吃城中员外，城员外吃乡员外，乡员外吃村地主，地主吃村里人，强的吃弱的，而弱的要么饿死，要么什么都吃。”
  “直到凉州城附近的草吃完了、水干了、连树也被吃完了，终于有人开始吃下了观音山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