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程辛夷（3）

  这个发现让她惊喜万分，她一骨碌从小榻上跳下来，迅速凑到门口去，试探伸手推了推。
  随着“吱呀”一声，门果然开了。
  出了门，程辛夷发现此处比想象中还要破败。
  被绑过来时，她那会吓晕了，并不知这山匪窝内究竟是怎样的模样。
  “小娘子可是觉得闷？要不要跟婶子四处逛一逛？解解闷。”不远处有一妇人放下手中活计，冲她扬起灿烂朴实的笑。
  不关着她了？
  这个慕羽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程辛夷清了清嗓子，抬头挺胸，说道：“好啊，那我们走吧。”
  多转转熟悉一下地形，对她而言又没什么坏处。
  她失踪已有三四日，消息恐怕早就传到上京去了。
  无论程家，还是意映妹妹，都不会坐视不管。
  既然决心好好活下去，那么她也要提前做些准备。
  跟着那婶婶逛了一圈，路上也大致了解一些关于啸岗山的事。
  这里都是“罪臣之后”居多。
  说是有罪，其实具体有没有罪大家都不太清楚。
  毕竟多年前的陛下还是人人厌恶的“暴君”。
  被奸臣忽悠得差点瘸了。
  程辛夷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下意识转过头去。
  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什么。
  又抬头望去，这才在屋顶上看见一个大大咧咧坐着饮酒的少年。
  慕羽见她看见自己了，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
  程辛夷：“……”
  她垂下头，深深吸气。
  这种流里流气的小痞子，不能搭理。
  越搭理，他就越来劲。
  “不好了，张婶快去看看，你儿子狗娃去大山深处遇到了狼，被咬伤了！”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群人急急忙忙赶过去。
  程辛夷余光瞥见屋檐上一道残影划过。
  待她跟着大家一起赶过去时，慕羽已经早早地到达，在为狗娃检查伤口。
  十二岁的狗娃此刻左臂血肉模糊，好在骨头没断，也没变形。
  只是这伤口太深，皮肉翻飞，瞧着很是骇人。
  张婶被吓得六神无主，身子瘫软，哭得凄惨。
  寨子里会医术的只有老李头。
  老李头是兽医出身，医兽也医人。
  偏偏一群人喊了大半天，才发现他跟随大部队去捕鱼摘野菜，还没回来。
  慕羽只会给狗娃止血，也并不懂医理，大字也不识几个。
  面前这一堆瓶瓶罐罐，他只能靠嗅觉分得清哪些是毒药。
  狗娃伤势很重，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日后很难保住这根手臂。
  程辛夷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手脚麻利地开始为狗娃处理起伤口来。
  她过去跟着意映妹妹管理过店铺，意映妹妹的商铺涉及之广让人为之叹服。
  不仅仅有珠宝首饰，还有酒楼茶馆，以及药铺书堂。
  意映妹妹走得是济世之道，她这个半吊子跟随久了自然也学到了不少。
  她垂眸认真帮那孩子清理着伤口，面容冷静认真，不慌不乱，手脚则是格外麻利。
  慕羽立在一旁呆呆地望着她。
  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拉长，变得缓慢。
  年轻的姑娘娉娉袅袅，面容秀美，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儿家仪姿甚好，和他这种乡野混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程辛夷才抬头松了口气。
  恰好撞进少年的目光中。
  四目相对，程辛夷白了他一眼。
  少年却笑了。
  山为雪色，夕阳赤红。
  眼前人在他眼中胜似世间万千华彩。
  “我改变主意了。”慕羽朝她吹了声口哨，在姑娘困惑不解的眼神下说出了那句话：“我要娶你当压寨夫人！”
  “啪嗒。”
  程辛夷手中的物件掉落在地，砸出巨大声响。
  她呆呆地看着口无遮拦的少年，满脸惊愕。
  “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慕羽凑了过来，弯下腰笑吟吟地望着她，一双带着勾魂意味的眼睛眨也不眨。
  程辛夷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怎么样！”程辛夷抬手猛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滚啊！”
  这个混混，可真是烦人。
  少女力气小，砸在慕羽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慕羽不知怎的又笑起来，忽然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再一用力，直接将人扛在肩上。
  顿时，程辛夷被吓得魂不附体，嘴唇都变得煞白。
  他山匪出身，从小习武，看着不壮硕，实则是精瘦，身上全部硬邦邦的肌肉。
  程辛夷的挣扎在他手中丝毫不起作用。
  她这边奋力挣扎闹得自己满头大汗，反观慕羽还有闲心在她臀部随意拍了两下，轻飘飘地道：“安分点。”
  她以为自己惨了，依这个小流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怕不是要将她给生米煮成熟饭？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让程辛夷完全没想到的是，慕羽没有带她回房间。
  而是扛着她来到山坡上，这才终于肯放下她。
  程辛夷揉了揉被硌得生疼的腹部，怒火与委屈并存。
  “怎么样？这里的景色美吗？”慕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温柔无比：“平王侧妃终归是妾，你失踪的这段日子，也没见王府的人来寻你，你倒不如跟了我，做我的正室夫人不好吗？”
  程辛夷嗤笑，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不会做山匪的妻子。”程辛夷鄙夷道：“慕羽，你死了这条心吧。”
  嫁给他？她疯了才会嫁给他！
  虽然慕羽长得不难看，是个清俊的小郎君，但他那一身痞气是程辛夷这个乖乖女最讨厌的。
  何况这里的人杀了她的丫鬟，而他是这里的二当家。
  又将她掳至此处，困囚于此。
  慕羽：“你嫌我穷？我其实不穷的，跟我在一起，我会养你一辈子。”
  作为啸岗山的二当家，他这些年的私库虽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让心爱的姑娘饿肚子。
  程辛夷摇摇头，目光清澈：“你所谓的养我一辈子具体是什么？让我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还是所谓的不用饿肚子？有东西吃，有衣服穿？下雨天不用被雨水淋？”
  慕羽见她终于“松口”，还来不及欢喜，就听到她接下来的一段话。
  “无论嫁不嫁你，我都是不用挨饿的。回归我原本的生活，我甚至能够过得更好，即便不嫁平王，祖母也会为我寻得更好的良缘，我往后的日子本不会难过，然而遇见了你。”程辛夷语气平和，难得没有再用鄙夷的目光和含刺的态度面对他，“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强迫我待在此处，你的手下杀光了我的仆从，让我从云端跌落泥潭，难道就因为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回应这份倾慕，必须和你在一起吗？”
  “辛夷。”慕羽抿了抿唇，“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对天发誓。”
  程辛夷面无表情：“誓言若是真的有用话，这世间恐怕不知有多少人被天雷劈成灰烬了。”
  慕羽：“我自小习武，放眼整个啸岗，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能为你撑起一片天，遮挡一切风雨。”
  程辛夷被这句话逗笑了。
  “离开了你，其实外面压根就没有风雨不是吗？”
  她一切的风雨，都是眼前人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