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主子就是主子

  一连几日都平静如常。
  日暮时分，晚霞在天边铺染开，霞光漫天遍地。
  程府一片祥和。
  大抵是清真道人的事情让玉姨娘吃了个大亏，还被枕边人的心狠手辣给吓了一大跳，总而言之，玉姨娘消停了不少。
  倒是程意映那晚在程世柏面前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让程世柏对她稍稍改观了不少。
  大批的御寒之物往清澜院内送了过来。
  就连上京最时兴的春装也给她送了好几套过来。
  其中一套衣裳的面料用的还是和程星月身上同款。
  换作从前，程意映从来就不敢想有朝一日会得到父亲如此的待遇。
  程世柏并不是突然疼爱起她这个小女儿，而是突然间觉得原来清真道人是个骗子，还是个疯子。
  又疯又发癫的江湖骗子，他说的话又怎可相信呢？
  当然，一切都在程意映的算计内。
  那晚发生的一切，清真道人只能当个“妖道”。
  毕竟他若不是妖道，那么她的父亲可不就成了“妖邪”了吗？
  倘若将一切祸水全部引至玉姨娘那边去，最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便是清真道人在玉姨娘的临时反水之下，下场凄惨。
  哪怕所谓证据确凿，玉姨娘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妖邪。
  仗着爹爹的宠爱和偏心，届时程星月再冒出来哭着求求情，事情说不定会翻篇不提。
  毕竟不要小看人的偏心。
  可在程意映看来，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疼痛。
  因此从一开始，程意映准备好的反击就不是针对玉姨娘。
  不是要捉妖吗？
  不是要驱邪吗？
  那好，不如将一切闹得大一些，再大一些，直到最终压根就无法收场。
  偌大的程府，又有谁能比家主是妖邪这件事来得劲爆呢？
  管家满脸堆笑地站在庭院中，用讨好的语气对着少女说道：“六小姐，您瞧瞧可还缺少什么？老奴这就去给您送过来。”
  少女笑而不语，站着没动。
  “六小姐？”
  “管家伯伯真是折煞阿止了，你过去可说过的，我是天煞孤星转世，会克死家中的所有人，因而应该与程家物件少接触，免得将这份霉运传给了旁人。”
  “哎呦！”管家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没想到她还记仇，好在这些话他只背地里和其他下人们嘀咕过，并没有无脑犯蠢舞到正主面前来。
  “六小姐误会了！这话定是哪个心思歹毒的刁奴故意说给六小姐听的，六小姐可不要听了那刁奴的胡言乱语。”
  “是吗？”程意映看见管家送来的几箱子的东西，随手在里面拿出一个插花的瓷瓶放在手中把玩着，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我是亲耳听见你说的啊。”
  管家先是愕然，随后震惊布满了整张脸。
  早知道这个六姑娘还能有咸鱼翻身的一日，他早些年就不该把路给堵死。
  这下好了，得罪了人。
  程六姑娘说到底也是程府的六小姐啊。
  管家的心里在打鼓，一阵不安席卷全身，该不该回头和玉姨娘商讨一下对策？
  这个六姑娘可不能留啊。
  管家心里发怵，脸色变了又变，因为清真道人驱邪一事，主君如今认为所谓天煞孤星只不过是场骗局。
  加之程六姑娘被冷落虐待了这么多年，却仍然在家主被误会是妖邪之时，毫不犹豫就站了出来，坚决拥护他。
  这已经让家主十分感动。
  感动会放大内心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愧疚。
  眼下这些成箱成箱的物件便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在这一刻，程意映真正成为了程家六小姐！
  看着管家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和满脸不安的神情，程意映唇角勾了勾，轻飘飘地说道：“管家，你在慌什么？”
  “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管家原本还在胡乱猜测，怕六小姐会跑去主君跟前告状，到时候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就是主子，主君这些年确实忽略了清澜院内的这对母子，不闻不问，可也没下令让全府都去虐待她们啊？
  蓦然听到六小姐的这番话，管家终于松了口气。
  他尴尬地怔愣片刻，随即说道：“六小姐……可真会开玩笑。”
  少女猛然凑到他跟前来，眨了眨眼，木着一张脸问道：“不好笑吗？”
  管家被吓一大跳，差点惊叫出声。
  “好……好笑的。”管家哽咽了一下。
  六小姐身上怎么总有股女鬼的阴冷感？！
  “是吗？”素衣少女抬起脸，眉目淡淡，身子却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管家，扯了扯嘴角：“那你怎么不笑？”
  管家：“……”
  空气凝固了片刻，管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好笑的，很好笑的哈哈哈。”
  天知道，他快哭了。
  六小姐难道不知何为男女大防吗？凑得这么近！
  难道她……真的是妖邪？
  是了，贾嬷嬷不明不白的死去，至今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主君嫌晦气，早就让人把贾嬷嬷拖去乱葬岗了。
  此事估计也不会再有后续。
  在程府内，管家和玉姨娘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前不久的邪祟一事上，管家全程知晓，也知道压根就没什么妖邪，不过是要置楚云于死地罢了。
  现在看来，他总感觉其实真的有妖邪。
  那妖邪就是面前少女。
  话本里常说妖物长相妖媚，勾人心魄。
  管家悲催地发现六小姐完全符合啊。
  整个程府放眼望去，要数六小姐长得最美。
  要不然三小姐也不至于一直以来都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除了长得美，程意映的身上还有股妖鬼气质，这般阴恻恻地盯着人，管家快疯了。
  管家袖中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变得不太自然起来，心脏也在狂跳，冷汗淋漓。
  就在这时，程意映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笑吟吟地看着管家身后，说道：“小娘，爹爹让管家给我们送东西来了。”
  翠翠正扶着楚云在清澜院中散步呢。
  “那便有劳了。”楚云性子温吞，说起话来也温温柔柔。
  管家诧异，这位没啥存在感的云姨娘和六小姐朝夕相处，难道就没发觉女儿被妖鬼夺舍了吗？
  管家下意识重新看向程意映。
  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位乖巧美丽的少女，少女满脸的纯真，加之纤瘦柔弱的身躯，无论是上看下看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管家：“……”
  朗朗乾坤，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