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败则马革裹尸

  身后传来刀切斧砍的声音，夏国军士和战马的哀鸣充斥着谢立身的耳朵。
  追兵紧追不舍，乔归龙根本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厮杀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血液喷溅在他后背。
  谢立身也能感觉周围的马蹄声渐渐稀疏，说明跟随自己撤退的骑兵越来越少，最后他们回到城门附近时，谢立身回头望去，见尘土飞扬中，随他去追晏清河的百名先锋军仅剩下不足二十人。
  “少将军！”数十名玄火军骑兵接应而来，他们见谢立身和乔归龙骑着一匹马领着十几个残兵逃回来，便有不好的预感，“乔副将，发生什么事了？”
  乔归龙转头看了一眼，见北齐的追兵没有跟来，这才问道：“将军在何处？”
  阵列中间让出一条可供两匹马通行的道路，一身铠甲的谢明庭驱马前来，见他们这狼狈样子，当即黑沉了脸色：“发生何事？”
  “将军！”乔归龙立刻跳下马，朝谢明庭单膝跪下，抱拳禀道，“属下无能！我们遭了晏清河的道，战马有过半中毒，先锋军……只剩下十几人，其余的，都死了。”
  谢明庭身后的玄火军军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喧哗
  “上百个先锋军竟败在三个北齐骑兵手里？这仗是怎么打的？”
  “就是！一百匹马，踩也能把晏清河踩死了，竟然丢盔弃甲的回来，乔副将这回真是失策！”
  这些都是跟着谢明庭出生入死多年的汉子，平日里虽然给谢立身几分面子，但也不至于愚忠，因此十分敢说。
  “依我看是少将军轻敌了吧！乔副将一向谨慎，你们看少将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伤得不轻。”
  “不是说晏清河是他手下败将吗？说出去都嫌丢人，玄火军的少将军，竟连三个北齐蛮子都打不过，依我看，他还不如大小姐！”
  “你们别说了，少将军已经够难受了。”
  “他难受有什么用？咱们玄火军的弟兄们可是真被他坑的丢了性命！”
  谢立身再也听不下去，手捂着受伤的肩膀跳下马，跪在谢明庭马前：“父亲，我有错，是我轻敌了，求父亲责罚！”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回城之后我自会罚你！”谢明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你们都起来，咱们的人马本就不多，从现在开始，任何一个都不能浪费。”
  “是！”谢立身和乔归龙抱拳。
  谢明庭抬头看了眼天边的落日：“第一次攻城之后，北齐人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等入夜之后很可能会发起第二次云梯攻城，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抗敌！”
  “是！”两名传令兵飞速策马跑远。
  “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谢立身问。
  残阳如血，城外横尸遍地，血水混着砂土地，有一种让人作呕的气味。
  谢明庭望着远方的敌阵沉默。
  他知道孤军深入的鬼罗此刻也是破釜沉舟，他也在积蓄力量，准备最致命的一击，成则名垂千史，败则马革裹尸。
  他今日也是一样。
  谢立身看了眼不远处的上京城门，见城门上的石质匾额上刻着三个大字“永威门”，厚重的木门紧紧关着，就算是方才的火攻也没能将那木门烧穿，“不然……咱们让守备司的人再开一次城门，夜里回城去吧。”
  等到入夜，北齐人发起总攻时，他们玄火军夹在北齐骑兵和京城守备司之间，就会成为上京城墙的肉盾，肯定是死伤无数。
  “少将军此计不可取！”乔归龙怒斥道，“敌军未破，咱们怎么能逃回城？你忘了将军立下的军令状了？”
  “我不是说逃！而是北齐人最擅夜间偷袭，他们夜里的攻势比白天可怕多了，咱们……应该避一避，明日再出战。”谢立身看向他父亲。
  谢明庭冷笑一声：“你以为，张璁还会给咱们开门？”
  谢立身回头看看城门，又看看谢明庭，两眼发直：“父亲你是说……咱们回不去了？”
  “若咱们退回城中，上京城今夜必定失守，若咱们拼死一战，上京城墙得了缓冲或可保住，等援兵到了，一切就能起死回生。”谢明庭道，“所以今夜，唯有死战。”
  “父亲！”谢立身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泪就落下来了，“他们逼你写军令状，原来是为了……”
  可恶！那天在朝堂之上，他还以为那帮文臣是真心夸赞他，原来是捧杀！
  “不止是我，誉王不是也被他们推出来了吗？”谢明庭道，“大敌当前，只要是能争取时间的事都值得去做，哪怕是用人命换时间。”
  城门已经关闭，玄火军没有退路。
  谢立身这时才惊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那紧闭的城门他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等到明日早晨，就算平南侯的援兵赶到，他或许早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或是被马蹄踩成了一滩肉泥，谢家或许会封侯，但到那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牌位。
  “父亲，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亲……”
  乔归龙和其他的玄火军士卒蹙眉看了一眼谢立身，目光中都是鄙视。
  “立身，你回头看看！”谢明庭道，“这数千将士有多少都没娶亲？若你今日能战胜晏清河，夺下他的首级，或许北齐士气受损不敢攻城，今夜我们尚有活路，可现在……北齐士气大振，夜里必定攻城！”
  “诸位同袍！是我谢立身对不起大家！”谢立身朝着众多将士作了一揖道，“今夜我会与大家同生共死！我们一定能活着等到援兵！”
  夜幕刚刚降临，北齐大军中就响起了进攻的号角声，听见熟悉的号角声，城楼上亮起火把。
  “击鼓！”谢明庭大喝一声，玄火军阵中就敲起了迎敌的战鼓。
  几番来回厮杀，北齐人到底没能将云梯靠近城墙，但玄火军这边已经死伤惨重。
  城墙上。
  “这帮北齐蛮子真是疯子！”看着城墙下边鲜血四溅，京城守备司主将张璁狠狠啐了一口，抬起右手振臂一挥，“呸！活腻歪了找死！弓箭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