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权谋文里的炮灰长公主32

  “这下是真的定下来了，那位骄纵的长公主要嫁给那个煞神了，让他们彼此去祸害去吧！”
  “啧啧，两个都是不好惹的主儿，凑到一起，以后京城怕是要不太平喽！”
  “唉，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各种揣测、担忧、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议论沸沸扬扬。
  然而，这股关于两人婚事的谈资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另一种悄然兴起、却又迅速弥漫开来的风气所取代。
  不知从何时起，京城街头巷尾，穿着各色道袍、手持拂尘的身影骤然多了起来。
  他们或仙风道骨，或故作高深，或沿街化缘，或摆摊卜卦，俨然成了京城一道“新景致”。
  这股风气的源头，直指皇宫深处。
  乾元宫寝殿内，龙涎香的气息被一股浓烈的丹砂与不知名草药混合的奇异味道所取代。
  半月前。
  皇帝温容瑾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榻上，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
  “庸医！一群废物！”他将手中盛着黑乎乎药汁的玉碗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喝了这么多苦水，朕的头疾非但未好，反而愈发沉重！太医院养你们何用？！”他烦躁地挥手，将跪了一地的太医轰了出去。
  为首的赵太医低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口中却只能连连告罪：“陛下息怒！陛下乃是忧思过度，肝火旺盛所致，还需静心调养……”
  “静心！静心！朕的头都快裂开了，如何静心？！”皇帝咆哮着，只觉得颅内有无数根针在扎。
  恰在此时，一位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地躬身禀道：“启禀陛下，京城近日来了一位仙师，据传是从海外仙山云游归来，寻得了长生仙药，精通岐黄，妙手回春。更难得的是，这位仙师已有一百零八岁高龄，却鹤发童颜，步履生风，陛下不若让此人看看……”
  “哦？！”皇帝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快宣！立刻宣他进宫觐见！”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身披八卦仙衣的老者，在太监引领下飘然而至。
  他手持拂尘，步履轻盈，周身似有清气缭绕，一派仙风道骨。
  “贫道玄清子，参见陛下。”仙师声音清越，中气十足，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皇帝强忍着头痛，仔细打量，见对方果然精神矍铄，毫无百岁老人的龙钟之态，心中已信了三分。
  他掩下心中震惊，淡淡问道：“仙师有一百零八岁？”
  玄清子捋着长须，微微一笑：“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贫道于东海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岛间往来修行，岁月于我，不过指间流沙。陛下若问年岁，贫道只记得离岛时，岛上桃花已开过一百零八次了。”
  这番玄之又玄的回答，更添神秘。
  皇帝听得心驰神往，连忙请他入座细谈。
  玄清子口若悬河，将温久提供的那些关于海外奇景、珍禽异兽、以及虚无缥缈的仙山传说娓娓道来，描绘得栩栩如生。
  他讲海中巨鲲化鹏，讲岛上玉树琼花，讲仙人不食五谷餐霞饮露……直听得皇帝如痴如醉，仿佛亲身游历了一番，对那传说中的海外仙境无比神往，只恨自己身困龙椅，不得亲往。
  一连数日，皇帝都将玄清子留在宫中，奉为上宾，日夜请教。
  玄清子不仅精通“养生之术”，更有一套独特的“治国理念”。
  当皇帝再次被头痛折磨得心烦意乱时，玄清子轻甩拂尘，淡然道：
  “陛下，此非身病，实乃心病。思虑过甚，忧劳伤神，神扰则气乱，气乱则痛生。陛下贵为天子，当学那海外的‘无为’之道。”
  “无为？”皇帝皱眉。
  “正是。”玄清子侃侃而谈，“贫道游历之时，曾于东海之滨，听闻彼处有一大国，其国君笃信黄老，深谙无为而治之妙。他垂拱而治，二十年不上朝堂，潜心问道，朝中自有贤臣良将各司其职，国事运转，井然有序，百姓安居，更胜从前。陛下请看···”
  玄清子指着自己身上单薄的道袍，“那位国君问道有成，早已寒暑不侵，便是隆冬时节，亦如贫道此刻，一身单衣足矣，此乃神与道合，天人感应之象也！”
  皇帝听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大盛！二十年不上朝？国家还能运转自如？还能寒暑不侵，长生有望？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吗？
  朝堂上那些永远吵不完的琐事，批不完的奏折，勾心斗角的臣子……他早就厌烦透顶！
  若是此法可行，他何苦日日受那案牍劳形、头痛欲裂之苦？
  “仙师真乃神人也！”皇帝激动得几乎要从榻上站起，头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朕愿拜仙师为国师！恳请国师留在宫中，教导朕这无为之道、长生之法！”
  玄清子面上却一派高深，叩首道：“陛下有向道之心，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贫道愿助陛下一臂之力。”
  自此，“国师”玄清子正式入驻皇宫，乾元宫彻底变成了炼丹修道之所。
  皇帝温容瑾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龙袍换成了飘逸的道袍，玉冠换成了道簪，整日里不是打坐冥想，就是围着丹炉观看国师炼制据说能延年益寿、甚至羽化登仙的“九转金丹”。
  至于朝政？自然要践行那“无为而治”的妙法。
  于是，大魏朝堂出现了亘古未有的政治制度——君主离线制。
  每日五更，文武百官依旧穿戴整齐，按品阶肃立在金銮殿上。
  然而，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空空如也。
  只有御前大太监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站在上面，尖着嗓子宣布：“陛下潜心修道，以求国祚绵长，泽被苍生。诸位大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有事？当然有事！边关军报、漕运阻滞、地方灾情、官员贪渎……桩桩件件，堆积如山。
  官员们只得将奏本呈递上去。
  这些奏本最终被送到了皇帝打坐的静室或丹房外，由小太监小心放在案几上，等待“仙暇”之余的“御览”。
  起初，皇帝或许还会在打坐间隙，草草翻看几本紧要的。
  但随着丹药越服越多，在所谓“清气”的熏染和国师“莫为俗务扰道心”的劝导下，他翻看奏本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不耐烦。
  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常常被丹炉的烟火气熏染，或被随意堆放在角落，落满灰尘。
  许多奏请，提了又提，最终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六部运转开始迟滞，政令不通，积弊日深。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就在这朝堂失衡、人心浮动之际，京城另一处地方却反常地热闹起来。
  位于城西，素来以“不问世事、富贵闲散”著称的康王府，最近却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一扬接一扬的精致宴席不断举办，丝竹管弦之声夜夜不息。
  受邀赴宴的，多是朝中那些嗅觉敏锐、心思活络的官员，以及手握实权却在皇帝“离线”后感到无所适从的将领勋贵。
  权力的真空，正在悄然吸引着新的野心家前来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