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君心难测

  谢玉芙看着自家舅舅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催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你可快去吧！而且到了陛下面前，无论陛下说什么，你只管认错就是了，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谢玉芙十分清楚自家舅舅的脾气秉性。
  他跟自己一样自幼习武，平日也都是被叶老将军管束着，心性也就跟他的身板儿一样，都是五大三粗的，完全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好在叶家在朝堂上从没有过什么争抢之心，更是对那些党争之类的脏污烂事不闻不问。
  用谢玉芙外祖父的话说：“有仗咱们就去打仗，咱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只管打仗就行，别弄那些弯弯绕绕的，就算肚子里的肠子能拧出一朵花来，还能抵得过敌人开膛破肚不成？”
  也正因为这样的家风，叶家上下都是这个脾气。
  现在想来，这样直爽的性格或许确实会讨武将喜欢，但在那些摆弄手腕的权术人眼中，叶家这样的人户只配做他们手里的刀。
  所以灭了叶家，也无非是这把刀，用着不顺手了而已。
  谢玉芙一想起与前世有关的事，心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眼睛一闭上，眼前就是猩红的一片。
  她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宋煜，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替叶家报仇，保住她娘亲和所爱之人一生顺遂，本是她自己的事。
  现如今，却把宋煜扯了进来。
  谢玉芙想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就被身上的伤痛得咬紧了牙关。
  叶夫人正在给她手上的伤上药，眼眶都红了一大圈。
  “你这孩子前脚刚走，后脚回来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你是想让我这个做娘的心疼死啊！”
  谢玉芙缩着脖子，讪讪一笑，“娘，今天的事情真的只是个意外，我跟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意外？”叶夫人的声音拔得老高，“今日是意外，那明日呢！”
  “我就想不通了，宋煜那孩子已经多年未曾与朝廷有过瓜葛，人缩在那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到底什么人这么狠心，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啊！”
  谢玉芙本以为叶夫人会因此事怪罪宋煜。
  可在听到自家娘亲的话之后，谢玉芙猛地愣了一下。
  “娘，你难道不怪宋煜？”
  叶夫人瞪了她一眼，“我怪宋煜干什么？杀人害命的人又不是他！等找到背后的人，我非得让你舅舅把那家伙大卸八块了不可！”
  眼看着自家娘亲一脸的杀气腾腾，谢玉芙疼得龇牙咧嘴的一张脸，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娘，女人家，怎么能动不动喊打喊杀？”
  “女人家怎么了？这事若是放在十年前，我非得亲自出去把那些刺客千刀万剐了不可！”
  叶夫人翻了个白眼，理了理衣袖，再次将伤药压在了谢玉芙的伤口上。
  而里间的宋煜听到这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棚顶的横梁，心中居然莫名有些酸胀。
  多少年了？
  每一次出了事，所有人都在对他问责，无论事情对错，只要结果不如那些人的心意，那他所做的努力就不会被任何人放在眼里。
  到头来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甚至就连他的祖母都要将，那心疼与爱意藏在别人瞧不见的地方。
  可他与以叶夫人只有几面之缘，一个已多年不碰刀兵的后宅妇人，居然不问缘由地维护着他。
  宋煜心中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谢玉芙。
  男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着。
  吴庸原本正在给宋煜扎针，一见他这反应，正要落下去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宋将军，可是有什么不适？”
  宋煜摇了摇头，“多年未见，你如今一切可安好？”
  吴庸被宋煜的话问得僵在了原地，跟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属下一切都好，幸得夫人体恤，让我能入府为叶夫人诊病，如今，一家人都搬到了叶府，日子好着呢。”
  吴庸卷着袖子擦了擦泪，“属下刚才替将军诊脉，观您脉象，应该是由高人诊治过，可这寒症倒是有点棘手，那位高人可有何良策？”
  “不知道。”宋煜微微偏了下头，“他替我去寻药去了，若是药能早日找回来，没准儿就有康复的希望，若是找不回来，日子就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宋煜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吴庸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
  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地继续扎针了。
  宋煜身上的所有外伤都被精心包扎过，为了防止这突如其来的伤势，诱发体内的寒症，吴庸更是下了两剂猛药。
  而这两剂药居然让宋煜难得睡了个好觉。
  当谢玉芙收拾好自己，重新回到里间时，宋煜已经在熏香的助眠下睡了过去。
  吴庸正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提笔写着什么，两边地上皆是被揉碎了的纸张。
  “吴大夫，这是在写什么？”
  谢玉芙上前捡起一张纸，看了又看那上头写着的，竟然是一副副药方，但有些草药在写上去后，又被打了个叉给划掉了。
  “这好好的方子，怎么改成这样？”
  谢玉芙询问完，顺势看向了吴庸。
  吴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之前在一本古旧医书上看过类似寒症的解除之法，但这寒症又跟将军体内的寒症有所不同，所用的药方自然有区别，所以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研究出个新的来。”
  谢玉芙闻言笑了。
  “宋煜的寒症不急于一时。”
  “更何况，在那位郎中回来之前，我夫君的伤，恐怕就都得劳烦吴大夫您来料理了，我本想着明日待你为我娘诊脉，之后再由我娘来转告你的，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吴庸大喜过望，“我真的还有机会重新回到将军身边去？！”
  谢玉芙诧异反问，“这有何不能？”
  “夫人有所不知，”吴庸面露尴尬，“当初将军刚刚出世的时候，我虽然已经回了都城，但还是想着多多少少能帮上忙的。”
  “可等我找到侯府去，他们一听我是先前的军医，居然直接让人把我赶出来了，我连将军的面都没能见着，只能托人往里送了一堆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