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相思契为引
作者:大器晚成
立春这日,宁清玥在济安堂后院晾晒药材。
阿满蹲在石臼旁捣药,春日的阳光透过新发的红豆树枝叶,在孩子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清姨,七殿下送来的雪蛤膏配好了。"阿满举起青瓷小罐,锁骨下的狼头印记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宁清玥接过药罐,指尖在罐底摸到个凸起。
翻过来一看,竟是刻着个极小的"東"字。
"春桃,带阿满去前堂帮忙。“她若无其事地吩咐,待两人走远,才用银簪撬开罐底——里面藏着张薄如蝉翼的卷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今夜子时,东宫宴。"
陆白今日入宫为贵妃诊脉,至今未归。
宁清玥将绢纸焚毁,心口突突直跳。
东宫设宴,七皇子却暗中递消息,这绝非寻常。
暮色四合时,陆白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异色眼瞳在灯下泛着冷光,衣袖上沾着可疑的褐色痕迹。
"贵妃的病..."
"不是病,是毒。"陆白压低声音,"太子妃进献的胭脂里掺了‘朱颜改’。"
宁清玥倒吸一口凉气。"朱颜改"是前朝秘药,能让人容颜渐衰却不致命,最是折磨后宫女子。
"七殿下让我今夜赴东宫宴。"
陆白眉头紧锁:"果然如此。“他从药箱夹层取出个香囊,”戴在身上,可避百毒。"
子时的东宫灯火通明。
宁清玥随着命妇们入席,发现太子妃竟安排她坐在末座,紧邻着个面生的胡商。
"这位是西域来的香料商人。“太子妃笑容温婉,”听闻陆夫人精通药理,正好讨教。"
胡商身上飘来奇异的甜香,宁清玥腕间的红豆印记突然刺痛。她佯装整理衣袖,悄悄按了按香囊,一股清洌药香冲淡了那甜腻气味。
宴至半酣,太子突然举杯:"近日边关捷报频传,七弟功不可没。本宫敬诸位一杯,共贺国运昌隆。"
宁清玥刚要举杯,却发现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正犹豫间,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七殿下遇刺!"
满座哗然。
太子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怎么回事?"
"殿下回府途中遭遇埋伏,身中数箭..."侍卫跪地痛哭,”太医说...说箭上淬了毒..."
宁清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那胡商突然伸手扶她,趁机在她耳边低语:"红豆生南国。"
是陆白与七皇子的暗号!
宁清玥强自镇定,装作悲痛过度提前离席。
马车刚拐出东宫巷,就被拦下。帘子掀起,露出萧景琰苍白的脸。
"殿下!您..."
"嘘。"萧景琰闪入车内,肩头确实有血迹,但精神尚好,”做戏要做全套。"
原来今夜东宫摆的是鸿门宴。
太子在酒中下了"如梦令",饮者会浑噩三日,任人摆布。
萧景琰将计就计,假装遇刺,实则为揪出太子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陆白呢?"
"在府中等你。“萧景琰递来块玉佩,”三日后父皇寿宴,你与陆白需如此..."
低语声被车轮声掩盖。
宁清玥回到陆府时,陆白正在书房研药,见她回来立刻拉过她的手把脉。
"太子妃没为难你吧?"
"倒是那胡商..."宁清玥将宴上见闻一一道来,说到红豆暗号时,陆白眸光一闪。
"七殿下要行动了。"
三日后,皇帝寿宴在太极宫举行。
宁清玥随陆白入宫,发现守卫比平日森严许多。
七皇子"重伤未愈"未能出席,太子却春风满面,频频向皇帝敬酒。
宴至高潮,突然有边关急报——匈奴十万大军压境,已连破三城!
"怎么可能?"皇帝震怒,"呼延厉死后,匈奴各部不是内乱了吗?"
太子出列奏道:"儿臣愿领兵退敌。"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本该卧床的萧景琰一身戎装踏入大殿,身后亲兵押着几个匈奴装束的人。
"父皇明鉴。"他单膝跪地,"儿臣昨夜截获密报,所谓匈奴大军实为太子府死士假扮,意图制造边患,好让太子借机掌兵权!"
太子脸色大变:"七弟血口喷人!"
"人证物证俱全。"萧景琰一挥手,亲兵呈上密信与匈奴服饰,"这些是从太子别院搜出的。"
皇帝面色阴沉地看完密信,突然将酒杯砸在太子脸上:"逆子!"
满朝哗然。
宁清玥站在命妇队列中,看见陆白悄悄向太医使了个眼色。
老太医立刻出列:"陛下保重龙体!老臣有本奏——贵妃所中之毒,经查实为太子妃所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妃瘫软在地,太子则面如死灰。
皇帝怒极反笑:"好,很好!来人,将太子..."
"报——!"又有侍卫冲进来,“安定侯率兵包围了皇城!"
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宁清玥被陆白护在身后,看见太子眼中闪过狂喜之色。
谁料那侍卫突然转向萧景琰:”禀殿下,按您吩咐,叛军已尽数拿下!"
原来萧景琰早料到太子会狗急跳墙,暗中调了边军回京。
安定侯刚起兵就被包了饺子,连皇城都没进来。
一场宫变消弭于无形。
太子被废为庶人,太子妃赐白绫。
皇帝当殿宣布由七皇子监国,朝野震动。
回府的马车上,宁清玥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这才刚开始。“陆白握住她冰凉的手,”太子虽废,其党羽未清。七殿下这位置,坐得不会安稳。"
果然,次日就传来消息。
废太子在押送途中被劫,安定侯虽下狱,其麾下三万精兵却不知所踪。
更蹊跷的是,红豆树突然枯死了半边。
陆白检查后,在树根处挖出个桐木人偶,上面刻着萧景琰的生辰八字。
"巫蛊之术..."宁清玥心惊肉跳,"是谁..."
"东宫旧人。"陆白烧毁人偶,"七殿下让我们近日少出门。"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宁清玥在济安堂接诊时,来了个戴帷帽的妇人。
那人左右看看,突然压低声音:“陆夫人,贵妃托我传话。"
说着递来支金簪。
宁清玥认出这是贵妃常戴的款式,簪尾却多了道细痕。
她轻轻一拧,竟从空心簪身里倒出粒红豆!
"娘娘说..."妇人声音更低了,”小心西域香料。"
待要细问,妇人却匆匆离去。
宁清玥追到门口,只看见一个拐进巷口的背影——那走路的姿态,竟有几分像太子妃身边的嬷嬷!
当夜,陆白被急召入宫。宁清玥等到三更,等来的却是浑身是血的萧景琰亲卫。
"夫人...快走..."亲卫呕着血,"殿下遇刺...陆太医为救驾..."
宁清玥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没跌倒:“人在哪?"
"在...在..."亲卫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她身后,”小心..."
破空声袭来!
宁清玥本能地低头,一支弩箭擦着她发髻钉入门板。
院墙上黑影绰绰,至少十名弓手!
"带阿满走密道!“她推醒春桃,自己抓起药杵冲向后院。
红豆树竟在这时无风自动,枯枝簌簌作响。
宁清玥突然想起贵妃的警告,转身冲进药房,将架上的西域香料全数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
黑衣人持刀逼近,却在闻到香料气味的瞬间脸色大变——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
"果然有毒!“宁清玥趁机砸翻油灯,火苗瞬间窜上浸透香料的帷帐。
趁着黑衣人慌乱扑火,她抱起昏迷的阿满钻入密道。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以及一个阴冷的女声:”宁清玥,你逃不掉..."
是太子妃的声音!她不是已经...
密道曲折幽深,宁清玥凭着记忆摸索前行。
怀中的阿满突然动了动,小手紧紧抓住她衣襟:"清姨...有狼..."
暗道尽头果然传来狼嚎般的喘息声。
宁清玥屏住呼吸,摸出陆白给她的信号烟花。
正要拉动引线,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是我。"
陆白!宁清玥差点哭出来。
他异色眼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七殿下..."
"无碍。"陆白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抱起阿满,“太子余孽勾结西域毒师,在宫中水源下毒。七殿下早有防备,将计就计..."
正说着,暗道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土石簌簌落下,隐约听见有人喊:”放火烧!一个不留!"
"走!"陆白推着她往前跑,”暗道通往慈幼局古井..."
三人跌跌撞撞跑到出口,却发现井口已被巨石封住!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陆白突然从怀中取出个瓷瓶。
"服下。“他倒出两粒药丸,”会暂时闭气..."
宁清玥刚咽下药丸,就听见"轰"的一声——暗道被炸塌了!
汹涌的水流从裂缝中灌入,瞬间淹没了一切...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萧景琰负手立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醒了?"
"陆白和阿满..."
"安全。"他指了指隔壁,"陆白伤得不轻,但性命无碍。
阿满受了惊吓,一直嚷着要见你。"
宁清玥这才发现身处一座隐蔽的宅院。
窗外暮色沉沉,隐约可见皇城的轮廓。
"太子妃..."
"假死脱身。“萧景琰冷笑,”她本就是西域毒教的圣女,潜伏东宫多年。"
原来这场夺嫡之争,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太子妃暗中联络西域诸国,意图借太子之手颠覆大周。如今阴谋败露,西域联军已在边境集结。
"三日后,父皇会正式册立我为太子。"萧景琰目光灼灼,"届时需要你们夫妇助我一臂之力。"
宁清玥心头一跳:"殿下要我们..."
"西域毒教最惧两样东西。“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赤玉簪——正是那日宁清玥遗落在陆府的,”一是南诏王族的圣物,二是..."
"相思契的力量。“陆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坚持走到宁清玥床边握住她的手。
”七殿下希望我们以相思契为引,破解西域的群蛊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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